我扶著洗手臺吐得天昏地暗時，林雪正在陽臺打電話。

“胃病犯了？我抽屜第三格有藥。”

她聲音里的溫柔像把刀子扎進我心口。

化療的副作用讓胃里翻江倒海，可她似乎渾然不覺。

等我虛脫地滑坐在地上，她才收起手機，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生個病而已，別太矯情。”

鏡子里映出我蒼白的臉，我注意到她襯衫領口那抹刺眼的玫紅唇印。

我知道那是誰的，她部門新來的助理喜歡化妝的程皓。

那個在深夜不是“應酬”就是“加班”的男人。

我用冷水撲在臉上，林雪轉身離開。

“別吃膠囊，等我帶沖劑過來。”

玄關傳來重重的關門聲。

我望著馬桶里泛黃的酸水，突然笑出聲來。

這就是我用八年青春換來的婚姻。

竟抵不過年輕男人一個星期的殷勤。

...

我很早就睡了，第二天早上醒來。

旁邊的枕頭空落落的，林雪一夜未歸。

我沒心思想她，起床簡單洗漱了一下，直奔醫院腫瘤科。

候診區充斥著一種混合著希望與焦慮的特殊氣息。

我獨自坐在冰涼的鐵椅上，手里攥著病歷本。

林雪最終還是來了，遲到了二十分鐘，手里還端著一杯咖啡。

“路上堵車。”她言簡意賅地解釋。

目光卻并未落在我身上，而是不停地看著腕表。

那還是我送她的定制款，表盤內側還刻著“XY”。

叫到我的號，走進診室。

躺上檢查床，冰涼的聽診器貼在胸口。

我忍不住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林雪。

她低頭看著手機，屏幕的微光映亮她沒什么表情的臉。

“肺部結節需要繼續觀察...”醫生指著CT片上那片陰影。

林雪瞬間抬頭關上手機，目光專注地看向屏幕。

隨后醫生拿起化驗報告。

“目前病情還算穩定，但你的體重下降太快，免疫力指標也偏低。”

“日常飲食要注意加強營養，多補充蛋白質...，少食多餐，減輕腸胃負擔。”

我正努力記住這些建議，林雪卻忽然開口：

“醫生，常規飲食的吸收效率太不穩定了。”

“我認識一位專攻營養學的教授，他研發的全營養配方液完全可以替代日常飲食。”

“你看，這種注射的方**不會好一些。”

她說著拿出手機，快速調出產品介紹頁面遞給醫生看。

醫生先是極度震驚，隨后皺起眉頭。

“林女士，病人需要的是天然食物中完整的營養體系，不是實驗室配比。”

“更重要的是，進食過程帶來的心理滿足感...”

“心理滿足感不重要。”林雪打斷醫生的話。

“只要能保證病人獲得最優營養，其他都可以忽略...”

我站起身，向醫生鞠躬表示感謝，隨后徑直轉身離開。

出門后我捂住嘴，強迫自己不要哭出來。

可看著走廊上來來往往的，小心翼翼攙扶著病人的家屬。

他們臉上的關切和呵護的神情。

眼淚終究不聽使喚地洶涌而出，模糊了眼前。

我的身體本不適合這么高強度的工作。

那紙診斷書至今還鎖在抽屜里，****寫著“晚期肺癌，生存期不樂觀”。

可林雪只是輕輕把它折起來，說：“現在醫學發達，這些都不是問題。”

她開始嚴格規劃我的治療，每天雷打不動地送來各種保健品。

岳母更是三天兩頭往我們家跑，帶著各式各樣的補品。

“先吃著，總有用處。”她翻看著那些瓶瓶罐罐，眼里閃著光。

后來我的病情暫時穩定了。

林雪抱著我轉圈，岳父岳母喜極而泣。

他們的喜悅太過盛大，甚至讓我不安。

果然，確認病情穩定后，林雪像完成了任務般迅速抽身。

她恢復了沒完沒了的應酬，手機設置了新密碼，深夜歸來時總帶著陌生的香水味。

護工趙叔負責照料我的起居。

每天面對空蕩蕩的餐桌，他總會欲言又止地看著我。

岳母的電話很頻繁，但開口永遠是：“檢查結果怎么樣？別耽誤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