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林牧站在了事務堂門口。

這是一棟灰撲撲的兩層木樓，門口掛著塊牌子，字跡斑駁。

幾個穿著雜役灰衣的人進進出出，都低著頭。

林牧摸摸懷里。

方案寫在昨晚找朱廚子要來的幾張油紙背面，用燒黑的細木棍寫的字。

系統幫忙排了版，看著還算整齊。

他邁步進去。

堂里光線昏暗，一股陳舊的紙張和灰塵味兒。

一條長長的木柜臺后面，坐著個山羊胡老頭，正瞇著眼打盹，頭一點一點。

林牧走到柜臺前，敲了敲臺面。

老頭眼皮抬了條縫。

“何事？”

“交方案。”

林牧把油紙遞過去，“青云臺東側衛生區域維護方案。”

老頭沒接，眼睛瞥了下油紙：“誰讓你寫的？”

“周管事。”

林牧面不改色。

老頭這才慢吞吞伸手，兩根指頭拈過油紙，抖開掃了兩眼。

眉頭慢慢皺起來：“排水線路？

輪值表？

考核指標？”

他抬頭看林牧，眼神像看傻子，“你一個雜役，搞這些花樣作甚？”

“為了干凈點。”

林牧說。

“干凈？”

老頭嗤笑，把油紙隨手往旁邊一扔，“該掃就掃，該沖就沖，哪來這么多廢話。

去去去，該干嘛干嘛去。”

油紙飄到地上。

林牧沒動。

“這方案能省工時，降低復發。”

老頭不耐煩了，山羊胡翹了翹：“你是管事我是管事？

輪得到你教？”

他揮揮手，“再啰嗦，扣你今日工分！”

林牧彎腰撿起油紙，拍了拍灰。

系統面板在眼前閃了一下：檢測到低效率官僚作風。

建議：1.據理力爭（成功率＜5%）。

2.尋找更高權限者（需契機）。

3.暫時撤退，積累實證。

他選了三。

轉身剛要走，門口傳來咚咚的腳步聲。

朱廚子那顆圓腦袋探進來，臉上帶著笑：“老孫！

在呢？”

柜臺后的老頭——孫管事，臉上擠出點笑容：“朱胖子，什么風把你吹來了？”

“好事！”

朱廚子晃進來，一眼看見林牧，“喲，小林也在？”

他注意到林牧手里的油紙，“這啥？”

“衛生方案。”

林牧說，“孫管事說不必。”

朱廚子眼珠一轉，嘿嘿笑了：“老孫，這你可走了眼。”

他拍了下林牧肩膀，“這小子有點門道。

我那兒那口八年老油缸，你曉得吧？

他出的主意，熱水兌草木灰泡了一夜，今早我去看，嘿！

油垢軟了大半，刷刷就掉。”

孫管事挑眉：“真的？”

“我騙你作甚？”

朱廚子湊近柜臺，“這小子腦子活，讓他試試唄。

反正那破茅房，臭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孫管事摸著山羊胡，看了看林牧，又看了看油紙。

半晌，伸手：“拿來我再瞧瞧。”

林牧遞過去。

這次孫管事看得仔細了些，手指點著那些條目：“這個‘輪值表’……怎么排？”

“按區域和時段。”

林牧湊近，在油紙上指劃，“三人一組，早晚各一次，輪換區域避免懈怠。

這里加個檢查記錄，誰干得好誰干得差，一目了然。”

“檢查誰來做？”

“當值組長。”

林牧說，“組長每周輪換，由上周表現最優者擔任。”

孫管事瞇起眼：“這倒新鮮……”他沉吟片刻，“行吧。

既然朱胖子替你說話，這方案我收了。

但試行十天，沒效果就作廢。

工分嘛……”他打量林牧，“你若真能省出工時，多出來的時間，算你們自由支配。”

任務‘提交方案’完成！

獲得獎勵：績效點x15。

績效點總額：40。

觸發新任務：方案試行與數據收集。

請于十日內證明方案有效性，需提供對比數據。

獎勵依據改善幅度浮動。

林牧點頭：“行。”

朱廚子樂呵呵拍拍他：“好好干！

中午來吃飯，給你留了碗燉菜，油水足！”

兩人出了事務堂。

朱廚子低聲說：“孫老頭就這德性，死板。

但你那法子確實管用，我看好你。”

他眨眨眼，“靈獸園那邊最近真缺人，你要是這邊干得好，說不定能調過去。

那邊工分高，活兒……反正比掃茅房強。”

林牧心里一動：“謝朱師傅。”

“客氣啥。”

朱廚子擺擺手，晃著胖身子往食堂去了。

林牧沒急著走。

他調出系統面板，看了看新任務。

方案試行與數據收集要求：量化記錄十天內的清潔耗時、污穢復發頻率、異味指數等數據，并與前期基準對比。

系統輔助：己開啟‘環境數據監測’子功能。

將自動記錄相關指標。

面板上多出幾個數字：當前區域清潔預估耗時：2人/1時辰、污穢復發頻率：高、異味指數：68（滿分100，越高越臭）。

得找兩個人一起干。

他正想著，肩膀被人撞了一下。

是個高個子雜役，滿臉橫肉，抱著個木箱子。

“杵這兒擋什么道？”

林牧記得這人，叫張猛，也是周扒皮手下的，據說力氣大，平時橫。

“對不住。”

林牧側身讓開。

張猛卻停下，斜眼看他：“聽說你搞了個什么‘方案’，要改規矩？”

“試試。”

林牧說。

“呵。”

張猛嗤笑，“掃個茅房還掃出花來了。

告訴你，少折騰，該咋干咋干。

別連累我們多干活。”

他撂下話，抱著箱子走了。

檢測到潛在人際關系障礙：同事抵觸。

建議：1.用事實說服。

2.尋找共同利益點。

3.暫時忽略（可能增加試行難度）。

林牧選了二。

得找兩個愿意配合的。

他想起昨晚隔壁屋的抱怨聲。

也許可以從同樣對現狀不滿的人里找。

午時，食堂。

林牧的破陶碗里果然多了幾塊帶皮的肥肉燉菜，油花浮著。

朱廚子從窗口后面朝他擠擠眼。

他端碗找位置，看見角落里坐著個瘦小的年輕雜役，正低頭默默啃饅頭。

是昨晚抱怨“累死了”的那個。

林牧走過去，在對面坐下。

年輕雜役抬頭，看見是他，愣了下。

“我叫林牧。”

林牧說。

“我……我叫陳小路。”

年輕雜役聲音細細的。

林牧夾了塊肉，放進嘴里。

油香混著咸味在嘴里化開。

他吃了幾口，才開口：“想不想以后掃茅房省點力氣？”

陳小路眨巴眼：“啊？”

“我有個法子。”

林牧簡單說了輪值表和分工，“試行十天，孫管事答應了。

省出來的時間，算自己的。”

陳小路眼睛亮了下，又暗下去：“可……張猛他們肯定不樂意……先找兩三個人干起來。”

林牧說，“有效果了，別人自然會跟。”

陳小路猶豫著，筷子戳著碗里的菜葉。

半晌，小聲說：“那……算我一個。

還有我同屋的李鐵，他肯定也愿意，他昨天還說腰疼……行。”

林牧點頭，“晚點收工后，碰個頭。”

初步團隊組建：3/3。

請繼續招募，或評估3人是否滿足最小可行團隊規模。

系統彈出個計算框：當前區域清潔面積估算……人均效率估算……3人團隊在優化分工下，可完成日常維護，高峰時段可能緊張。

建議4人。

還得找一個。

林牧正琢磨，食堂門口忽然一陣喧嘩。

張猛粗嗓門響起來：“憑什么扣我工分？

那箱子本來就是破的！”

孫管事冷冰冰的聲音：“破損物品交接單上，你簽的字。

現在箱子底掉了，不是你弄壞的，是誰？”

“我簽的時候沒細看！”

“那是你的事。”

爭吵聲引來圍觀。

張猛臉漲得通紅，拳頭捏緊，又不敢真動手。

孫管事甩袖走了。

張猛狠狠踹了一腳旁邊的木柱，罵罵咧咧。

林牧看著，心里有了主意。

他端起碗，朝那邊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