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里的石頭罵到第三十七句"豎子無禮"時，我己經(jīng)蹲在當(dāng)鋪后墻的狗洞邊上。

五色流光在青磚表面游走，映得墻角野狗剛?cè)龅哪蚨枷駰l微型銀河。

"這叫仙人指路懂不懂？

"我把石頭往狗洞上方比劃，"你看這個洞像不像北斗七星陣的勺柄？

"石頭突然劇烈震動："你竟敢讓本座照狗洞！

信不信我..."話音未落，當(dāng)鋪后院傳來瓷器碎裂聲。

我貼著墻根溜過去，正看見李掌柜抱著個青花梅瓶往庫房跑，袍子下擺還沾著新鮮泥印。

五色石突然發(fā)燙："西北角第三塊瓦！

"我下意識抬頭，看見半片碎瓷卡在屋檐。

伸手的瞬間，瓦片上的青苔突然變成箭頭，指向庫房窗縫里透出的微光。

子時三刻，我蹲在當(dāng)鋪對面的餛飩攤，面前擺著用醬肘子跟老乞丐換的《鑒寶圖錄》。

書頁間夾著半塊綠豆糕——這是西街趙寡婦給的卦資，她說今早看見李掌柜抱著帶土腥味的木箱從后門溜進(jìn)來。

"就這破書？

"五色石在我懷里冷笑，"第三頁那個元青花配圖是**磚改的，第八頁的翡翠貔貅圖把爪子數(shù)畫錯了，還有...""噓！

"我把綠豆糕碎屑抹在書頁上，"看到門口那盆羅漢松沒？

李掌柜每次收黑貨，松針尖就會朝東南。

"五色石突然沉默，片刻后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你...你怎么知道那盆破樹吃過死人血？

"這回輪到我愣住了。

餛飩湯騰起的熱氣里，羅漢松在月光下投出爪牙般的影子。

樹根處隱約可見暗紅紋路，像極了上個月城南滅門案現(xiàn)場的血跡。

"小乙哥！

"賣餛飩的阿香突然扯我袖子，"李掌柜要滅燈了！

"我抓起準(zhǔn)備好的粗布包袱沖進(jìn)當(dāng)鋪，故意讓鞋底沾的泥在門檻上蹭出長痕。

李掌柜的金絲眼鏡閃過寒光，手里算盤珠子啪地一響："打烊了。

""別呀！

"我把包袱抖開，十三個缺口的粗瓷碗叮叮當(dāng)當(dāng)滾上柜臺，"您看這北宋官窯..."話音未落，最破的碗沿突然閃過微光。

懷里的五色石劇烈震動，燙得我差點蹦起來。

李掌柜的胖手指在碗底一抹："上周劉鐵匠家失竊...""害您惦記！

"我抄起豁口最大的碗往他面前湊，"這沁色，這開片，您看這紋路像不像您三姨太臉上的胭脂？

"趁他愣神，我指尖輕輕劃過碗底——五色石教的血鑒術(shù)果然有效，泥垢褪去后露出半枚朱砂印。

李掌柜的瞳孔猛地收縮。

我順勢湊近他耳邊："昨兒個在城南老槐樹下乘涼，聽說王員外家丟了個鎮(zhèn)宅的..."柜臺下的暗格彈開時，五色石在我懷里尖叫："左邊第三塊玉佩！

對對對就是那個哭喪著臉的丑東西！

等等右邊那串銅錢！

最底下壓著的半片龜甲！

"我強(qiáng)忍著耳膜刺痛，手指在玉佩和銅錢之間搖擺不定。

李掌柜的算盤突然壓住我手腕："小兄弟，這玉佩可是前朝古玉...""我要這個。

"我抓起角落沾滿蛛網(wǎng)的青銅鈴鐺，"您看這銅銹多均勻，掛我院子里驅(qū)鳥正合適。

"李掌柜的嘴角抽搐得像抽風(fēng)的蛤蟆。

這鈴鐺是他上月五文錢收的，此刻在我眼中卻泛著只有五色石能看見的七彩寶光。

懷里的祖宗還在嚷嚷："錯了錯了！

旁邊那個腌菜壇子才是寶貝！

""再加這個壇子吧。

"我愁眉苦臉地掏出一枚金瓜子，"家里**腌的酸菜總長毛..."子時梆子響時，我扛著腌菜壇子蹲在護(hù)城河邊。

五色石氣得首冒青光："蠢貨！

那玉佩是千年寒玉！

銅錢串藏著半張藏寶圖！

你非要選這個破壇子..."我抄起鵝卵石往壇底一磕，陳年污垢簌簌脫落，露出底下"天寶三年敕造"的銘文。

五色石的罵聲戛然而止，因為壇中正滲出縷縷紫氣，在河面聚成半卷星圖。

"您說的寶貝。

"我把五色石按在壇口，"但這壇子真正值錢的是內(nèi)壁的丹砂——前朝司天監(jiān)用來養(yǎng)星盤的藥甕，現(xiàn)在黑市上值二十靈石。

"五色石突然發(fā)出開水壺般的嘯叫，嚇得夜鷺撲棱棱飛起。

我慢悠悠補(bǔ)上后半句："當(dāng)然，如果能把殘存的星圖拓下來賣給天機(jī)閣，價格翻三倍。

"河面突然炸開丈高水花，五色石掙脫我的手懸在半空，七彩流光把整段河道照得如同白晝。

那個稚氣聲音帶著哭腔吼道："你早就知道！

你故意耍我！

我要離家出走！

"我抬手接住光芒漸弱的小石頭，從懷里掏出溫?zé)岬?*子："剛順來的蟹黃包，分你一半香氣？

""......要整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