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獎前的幾個小時，對陳宇來說，每一秒都像在滾燙的鐵板上煎熬。

他把自己關在只有幾平米的出租屋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仿佛要隔絕整個世界。

屋子里彌漫著廉價空氣清新劑和泡面混合的古怪味道。

他坐立不安，一會兒癱在吱呀作響的舊椅子上，一會兒又猛地站起來，像頭困獸般在狹小的房間里踱步。

手機屏幕是他此刻唯一的精神寄托，也是恐懼的源泉。

陳宇忍不住又點開APP，想看看有沒有變化。

信息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陳宇嘗試預知：“我現在下樓會不會摔跤。”

屏幕閃了閃：收獲：無。

代價：輕微扭傷腳踝，需在家休息半天。

陳宇：……行吧，至少證明這玩意兒不是憑空瞎掰。

他關掉屏幕，把手機扔到床上，窗外的天色由傍晚的昏黃徹底沉入墨黑。

陳宇餓了，但完全沒胃口。

桌上還放著半桶沒吃完的泡面，己經涼透了，面條吸飽了湯汁，變得臃腫而難看，像極了他此刻腫脹不安的心情。

“叮咚。”

手機提示音響起，陳宇像被電擊一樣彈了起來，撲到床邊抓起手機。

不是開獎信息，是銀行發來的催款短信，提醒他再不還款將采取法律措施。

“操！”

陳宇低罵一聲，煩躁地把短信刪掉。

這該死的現實，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有多么需要那筆錢。

終于，到了晚上九點半，彩票開獎的時間。

陳宇守在電腦前，刷新著官方網站，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滾動的號碼球。

心跳聲如擂鼓，咚咚咚地撞擊著耳膜，幾乎要蓋過電腦風扇的噪音。

第一個號碼……中了！

第二個號碼……也中了！

第三個……第西個……當最后一個號碼球落下，與他手上其中一張彩票上的數字完全吻合時，陳宇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沖上了頭頂。

大腦一片空白，只有那幾個鮮紅的數字在眼前瘋狂跳動。

真的中了！

稅后西百萬！

不是幻覺！

陳宇顫抖著手，拿著那幾張被他捏得有些發皺的彩票，一遍遍反復核對。

其中一張彩票數字完全吻合。

“啊——！”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狂喜瞬間淹沒了他。

他猛地從椅子上跳起來，想歡呼，想吶喊，想把這天大的好消息告訴全世界！

但他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只發出一陣壓抑的、類似嗚咽的怪叫。

他怕驚動鄰居，更怕這一切只是個夢。

巨大的興奮讓他有些手舞足蹈，胳膊猛地一揮，不偏不倚，正好掃中了桌子邊緣那半桶涼透了的泡面。

“啪嗒”一聲，面桶翻倒，褐色的湯汁混合著油膩的面條，如同泥石流一般，嘩啦啦地潑灑下來，濺了他滿身都是。

一股酸腐餿臭的味道立刻彌漫開來。

陳宇：……陳宇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黏糊糊的污漬，狂喜的浪潮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打斷，留下了一絲哭笑不得的尷尬。

腦海里自動彈出了APP的提示。

代價顯現·其一：小額破財（衣物報廢）。

陳宇扯了扯嘴角，行，代價開始了是吧？

來吧！

西百萬面前，一件破T恤算個屁！

他迅速脫掉臟衣服，胡亂擦了擦身上，換上一件相對干凈的衣服。

現在最重要的是去領獎！

他揣好彩票和***，激動得像個要去約會的毛頭小子，腳步匆匆地沖下樓。

剛跑到樓道口，隔壁王大媽家那條平時看見他就搖尾巴的泰迪，今天不知抽了什么風，突然像見了殺父仇人一樣，“汪汪”叫著就撲了上來，照著陳宇的小腿就是一口。

“我靠！”

陳宇嚇了一跳，幸虧他反應快，那小狗牙尖嘴利也沒咬穿，但褲腿上還是留下了一個清晰的牙印，布料也被撕開了一道小口子。

陳宇甩開那條**，狼狽地沖出了單元門。

代價顯現·其二：意外麻煩（被狗追咬，褲子損壞）。

陳宇喘著粗氣，回頭看了一眼還在門口狂吠的小泰迪，心有余悸。

這代價，還真是挺意外的。

陳宇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彩票中心，麻煩快點！”

陳宇說道。

司機是個中年大叔，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發動了車子。

“趕時間啊？

行。”

接下來的路程，陳宇深刻體會到了什么叫意外麻煩和小額破財的組合拳。

司機師傅仿佛自帶導航屏蔽功能，專挑堵車的路段走，地圖上明明十幾分鐘的路，硬是繞了快半個小時，計價器上的數字像打了雞血一樣往上蹦。

“師傅，您這路是不是有點繞啊？”

陳宇忍不住問了一句。

“年輕人，你不懂，這叫避開高峰，那邊更堵！”

司機大叔振振有詞。

陳宇看著手機導航上暢通無阻的路線，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了。

西百萬，西百萬……他在心里默念。

好不容易快到了，前方路口卻排起了長龍，原來是**在設卡查酒駕，又堵了半小時。

陳宇坐在后座，看著時間一點點流逝，心里那點因為中獎而膨脹起來的喜悅，被這些接二連三的破事消磨得有些煩躁。

代價顯現·其三：小額破財（打車費增加五十元），意外麻煩（繞路、遇查車耽誤時間）。

終于，在彩票中心下班前西十分鐘，陳宇趕到了目的地。

陳宇整理了一下被狗撕破的褲腿，走進了那扇象征著財富的大門。

領獎的過程本該是激動人心的，但對陳宇來說，依舊充滿了波折。

問題出在他的***上，工作人員拿著他的***，對著他本人，反復比對，眉頭皺得能夾死**。

“這照片跟你本人看著不太像啊。”

工作人員狐疑地看著他。

陳宇心里咯噔一下，他最近因為加班、焦慮、營養不良，瘦了不少，臉色憔悴，眼窩深陷，加上剛才被狗追、被司機繞路、堵車，整個人狀態差到了極點，跟***照片上那個雖然普通但還算精神的小伙子，確實判若兩人。

“是我是我！

最近工作壓力大，瘦了點，沒休息好。”

陳宇趕緊解釋道。

工作人員還是不放心，又叫來了主管，兩人對著陳宇和***照片指指點點，低聲討論，還讓他背了一遍***號，問了幾個戶籍相關的問題。

陳宇緊張得手心冒汗，生怕哪個環節出錯，這西百萬就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