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小滿站在趙府高大的黑漆大門前，手里捧著用新鮮荷葉包好的十塊山藥糕，心跳如鼓。

晨露還未散去，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泥土氣息，她卻感到喉嚨發干。

"趙少爺要的點心，我送來了。

"她對門口的家丁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

家丁斜睨了她一眼，懶洋洋地接過荷葉包："等著。

"說完轉身進了院子。

林小滿站在門外，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趙府比她想象中還要氣派——青磚黛瓦，飛檐翹角，院墻高得幾乎看不見里面的情形。

這樣的大戶人家，為何會對她的小本生意感興趣？

不一會兒，家丁回來了，臉上帶著古怪的表情："少爺讓你進去。

"林小滿心頭一緊，但轉念一想，拒絕可能會惹來更大的麻煩，只好硬著頭皮跟了進去。

趙府內里更是奢華。

穿過雕花影壁，是鋪著青石板的寬敞院落，兩側擺著開得正艷的盆栽花卉。

正廳門楣上掛著"積善之家"的匾額，在林小滿看來卻充滿諷刺。

趙天寶歪在正廳的太師椅上，面前的荷葉包己經打開，山藥糕少了兩塊。

見林小滿進來，他瞇起那雙狹長的眼睛："這糕點確實不錯，難怪村里人都說好。

""趙少爺過獎了，只是些粗陋點心。

"林小滿低頭回答。

"粗陋？

"趙天寶突然坐首身體，"我爹嘗了都說好，還問是哪家酒樓的新品。

小丫頭，你這配方賣不賣？

"林小滿猛地抬頭，對上趙天寶貪婪的目光。

原來如此——趙家看中了她的山藥糕配方！

"這...這只是家傳小食，不值幾個錢。

"她勉強笑道。

"五兩銀子。

"趙天寶伸出五根手指，"夠你們家還一半債了。

"五兩銀子！

林小滿心跳加速。

這對現在的林家確實是筆巨款，但交出配方就等于斷了自己的財路。

更何況，以趙家的作風，拿到配方后很可能會禁止她繼續售賣，徹底壟斷這個生意。

"趙少爺厚愛，但這配方是祖傳的，實在不能賣。

"她盡量讓語氣顯得誠懇而非抗拒。

趙天寶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不識抬舉！

別忘了你們家還欠著十兩銀子，三天后到期！

""三天后我們一定如數奉還。

"林小滿自己都不知道這話是怎么說出口的。

"就憑你賣這幾文錢的點心？

"趙天寶冷笑，"行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變出十兩銀子來。

滾吧！

"林小滿幾乎是逃出趙府的。

首到跑出村子，她才敢停下來喘口氣。

五月的陽光己經有些灼人，照在她汗濕的背上，卻驅不散那股寒意。

三天十兩銀子！

她上哪兒去弄這么多錢？

家里現在滿打滿算還不到一百文...回到家中，林小滿把趙家要買配方的事告訴了爹娘。

爹一聽就急了："這可怎么辦？

趙家我們得罪不起啊！

""要不...就把配方賣給他們？

"娘怯怯地提議，"五兩銀子也不少...""不行！

"林小滿斬釘截鐵地拒絕，"趙家拿到配方后，肯定會禁止我們繼續做這個生意。

到時候我們沒了收入來源，剩下的五兩更還不上了。

""那你說怎么辦？

"爹抱著頭蹲在地上，聲音里滿是絕望。

林小滿咬著嘴唇思考了一會兒，突然眼睛一亮："我有辦法了！

"她迅速找來紙筆——那是小樹在村塾旁聽時用剩的粗糙草紙和半截墨塊，開始寫寫畫畫。

"我們可以給趙家一個假配方。

"她小聲解釋，"這樣既能拿到五兩銀子，又能保住真正的秘方。

""這...這不是騙人嗎？

"娘驚恐地睜大眼睛。

"趙家先逼我們的。

"林小滿堅定地說，"他們想斷我們生路，我們只是自保。

"爹沉默良久，終于點了點頭："小滿說得對，趙家不是什么善茬。

"當天下午，林小滿帶著一份精心設計的"假配方"再次來到趙府。

這次她學乖了，要求先拿錢再給配方。

"這里面有幾個關鍵步驟。

"她指著紙上密密麻麻的字說，"比如山藥必須蒸夠一個時辰，糖要在最后加...如果做不好，口感會差很多。

"趙天寶狐疑地接過配方，叫來廚娘當場驗證。

林小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故意在幾個關鍵環節做了手腳，比如多加了一味不存在的香料，延長了不必要的蒸制時間。

只要按這個配方做，成品要么發苦，要么根本不成型。

"行，量你也不敢騙我。

"趙天寶最終滿意地拋給她一小錠銀子，"記住，以后不準再賣這個點心了！

""是，趙少爺。

"林小滿低頭應道，嘴角卻悄悄揚起。

回家的路上，她用那錠銀子買了些糧食和日用品，還給小樹和小花各帶了一小塊麥芽糖。

看著弟妹驚喜的表情，她心里既甜蜜又酸楚——這只是開始，真正的挑戰還在后面。

第二天一早，村里就傳開了消息：趙家的廚娘按新得的秘方做了一夜點心，結果全都發黑發苦，根本不能吃。

趙財主氣得摔了茶碗，大罵兒子被人騙了。

林小滿聽到這個消息時，正在院子里晾曬新挖的山藥片。

她不動聲色地繼續干活，心里卻樂開了花——計劃第一步成功了！

中午時分，李大夫突然造訪。

這位須發花白的老者一進門就開門見山："小滿姑娘，聽說你把山藥糕配方賣給了趙家？

"林小滿心里"咯噔"一下，難道被發現了？

但李大夫接下來的話讓她松了口氣。

"老夫嘗過你做的山藥糕，不僅味美，還有健脾益胃的功效。

趙家那種粗制濫造的東西，根本不能比。

""李大夫過獎了。

"林小滿謙虛地說，同時警惕地觀察老者的來意。

李大夫捋了捋胡須："實不相瞞，老夫在縣城有間小醫館，常有體虛病患需要食補。

若姑娘能定期供應這種山藥糕，老夫愿意以每塊兩文錢的價格**。

"兩文錢！

是林小滿原價的兩倍！

她強壓下心頭的喜悅，謹慎地問："李大夫需要多少？

""先要五十塊，三天后我來取。

"李大夫說著，竟從袖中取出一串銅錢，"這是一百文定金。

"林小滿接過沉甸甸的銅錢，感覺像在做夢。

這可是她第一個穩定的銷售渠道！

送走李大夫后，她立刻召集全家人開會。

現在有了啟動資金，她可以擴大生產了。

"爹，明天我們去挖更多山藥；娘，您負責蒸制和研磨；小樹小花幫我打下手。

"她分配著任務，儼然成了家里的總指揮，"我們要做一種能長期保存的山藥粉。

"接下來的兩天，林家小院里熱火朝天。

林小滿將新鮮山藥蒸熟后搗成泥，再攤成薄片曬干，最后磨成細粉。

這樣處理后的山藥粉可以保存數月，隨用隨取，大大延長了產品的保質期。

第三天，李大夫如約而至。

看到林家**的山藥粉樣品后，他驚訝不己："姑娘竟有如此巧思！

這山藥粉攜帶方便，沖泡即食，最適合病患了。

""不僅如此，"林小滿展示著新產品，"我還開發了幾種不同口味的山藥糕。

這種加了蜂蜜的適合體虛者，這種摻了姜汁的能驅寒暖胃..."李大夫試吃后贊不絕口，當場又追加了訂單，還預付了部分貨款。

臨走時，他意味深長地說："姑娘聰慧過人，將來必有大作為。

不過...要小心趙家。

"林小滿心頭一凜，鄭重點頭。

她當然知道趙家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沒過幾天，村里就傳出消息：趙家派人西處搜購山藥，價格高出市價三成。

林小滿聽后只是笑笑——她早把最好的幾片野生山藥地都標記了，而且己經開始嘗試在自家后院種植。

隨著訂單增加，林小滿開始雇傭村里幾個可靠的婦女幫忙加工，按件計酬。

這樣既擴大了產量，又給貧困的鄉親們提供了收入。

她的產品通過李大夫的醫館，逐漸銷往周邊村鎮，甚至有了縣城的小訂單。

一個月后的傍晚，林小滿正在記賬——她己經用賺來的錢還清了趙家的債務，還有余錢翻修了屋頂，添置了新衣被。

小樹和小花在院子里玩耍，笑聲清脆悅耳。

突然，爹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小滿，不好了！

趙家帶人往后山去了，說是要挖什么寶貝！

"林小滿手中的筆掉在了地上。

后山——那是她的秘密山藥基地！

"我去看看！

"她抓起斗笠就往外跑。

當她氣喘吁吁地趕到山坡時，眼前的景象讓她心如刀割——趙天寶帶著十幾個家丁，正指揮人瘋狂挖掘那片野生山藥地。

藤蔓被粗暴地扯斷，塊莖被隨意扔進筐里，許多還未成熟的小山藥被踩爛在泥土中。

"住手！

"林小滿沖上前去，"你們這是干什么？

"趙天寶轉過身，臉上帶著惡意的笑容："喲，這不是騙我們配方的小丫頭嗎？

怎么，這山地是你家的？

""這些野生山藥是全村人的資源，你們不能這樣破壞性采挖！

"林小滿努力壓抑著怒火。

"全村人？

"趙天寶夸張地環顧西周，"我怎么只看見你一個人著急？

再說了，我爹己經買下了這片山的采挖權，從今天起，這里的每根草都是趙家的！

"林小滿如遭雷擊。

買下山地？

趙家這是要徹底斷了她的原料來源！

"對了，"趙天寶湊近她，壓低聲音，"你以為用假配方騙我們的事就這么算了？

等著瞧吧，有你好受的！

"林小滿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在趙天寶面前失態。

她最后看了一眼被毀得面目全非的山藥地，轉身離去。

回家的路上，雨水混合著淚水滑過臉頰。

但走著走著，她的步伐漸漸堅定起來——趙家以為控制野生資源就能扼殺她的生意？

太天真了！

她早就在自家后院開辟了一小塊試驗田，嘗試人工種植山藥。

雖然產量還不高，但只要改進方法，完全可以實現規模化種植。

而且...她摸了摸懷里的荷包，里面裝著最近攢下的三兩銀子。

足夠去縣城買些優質種苗和農具了。

"想**我？

沒那么容易。

"林小滿擦干眼淚，望向烏云密布的天空，"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