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無數細小的銀針，刺進車窗，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淚痕。

沈默的手指緊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盯著前方模糊的路面，雨水在車燈下扭曲成一片朦朧的光暈，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溶解。

**“我為什么要回來？”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里盤旋，像一只不祥的烏鴉。

十年了，他以為自己再也不會踏進這座小鎮。

可祖母的遺囑像一道無法拒絕的詛咒——**“老宅歸你，但切勿掀開鏡子。”

**他嗤笑一聲，喉嚨里擠出一聲干澀的咳嗽。

**“老**到死都在玩這種神神叨叨的把戲。”

**導航屏幕突然閃爍了一下，機械女聲毫無預兆地響起：**“前方五百米右轉，目的地位于左側。”

**沈默猛地踩下剎車，輪胎在濕滑的路面上打滑半米才停住。

他死死盯著導航——**他根本沒開導航。

**屏幕上的路線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閃爍的紅字：**“歡迎回家，沈默。”

**他的呼吸凝滯了一瞬，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猶豫要不要關掉它。

最終，他只是深吸一口氣，重新踩下油門。

**“幻覺，只是疲勞駕駛的幻覺。”

**車燈掃過路旁的木牌，斑駁的漆面上，“**青霧鎮**”三個字被雨水沖刷得幾乎模糊不清。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被青苔和歲月啃噬得殘缺不全，只能勉強辨認出“**……勿回頭**”幾個字。

沈默的指尖在方向盤上敲擊著，節奏越來越快。

**“這地方從來就沒正常過。”

**車輪碾過積水，泥漿潑濺在路旁歪斜的郵筒上。

郵筒的金屬門半開著，像一張欲言又止的嘴。

**“誰會把郵筒踢成這樣？”

**他下意識地看向后視鏡，雨水模糊了鏡面，但他還是捕捉到了一抹白色——像是有人站在路中央，穿著濕透的白裙。

再回頭時，路上空無一人。

---老宅比他記憶中的更加陰森。

三層磚木結構的小樓，外墻爬滿枯死的爬山虎，像一具被藤蔓絞死的**。

二樓的窗戶黑洞洞的，玻璃碎裂了幾塊，風從縫隙里鉆進去，發出低沉的嗚咽。

沈默坐在車里，沒有立刻下車。

雨水拍打著車頂，節奏像某種古老的、不懷好意的鼓點。

**“進去，拿了東西就走。”

**他對自己說。

**“天亮前離開這個鬼地方。”

**可當他推開車門，冰冷的雨水灌進衣領時，他突然有種荒謬的預感——**這棟房子在等他。

**鑰匙**鎖孔時，他聽見門內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像是有人剛剛松開了門把手。

**他的手指僵住了，心跳在胸腔里劇烈撞擊。

**“風？”

**他試圖說服自己，但門鎖轉動時的阻力告訴他——**這門不久前剛被人開過。

**屋內一片漆黑，潮濕的霉味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像是陳年的檀香，又像是……****。

他摸索著按下墻上的開關，吊燈閃爍兩下，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客廳。

家具都蒙著白布，輪廓像一具具安靜的**。

**“***像個靈堂。”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壁爐上方的鏡子上——那是整間屋子里唯一沒被遮蓋的鏡子，卻被人用黑布嚴嚴實實地裹住，布角用暗紅色的蠟封死，像是某種邪惡的封印。

**祖母的遺囑第三條：切勿掀開鏡子。

**沈默盯著那塊黑布，喉嚨發緊。

**“搞什么鬼……”**他伸手去扯蠟封，指尖碰到布料的瞬間，一陣細微的震顫從鏡面傳來——**像是有什么東西正貼著另一側呼吸。

**他猛地縮回手，后退兩步，撞翻了身后的矮凳。

**“誰在那里？！”

**無人應答。

只有二樓地板發出的吱呀聲，像是有人在緩慢踱步。

---信箱里塞著一封沒有郵戳的信，信封上用毛筆寫著他的名字，字跡娟秀卻透著股森冷。

拆開后只有一張泛黃的照片：一個穿白裙的小女孩站在老槐樹下，懷里抱著一只缺了眼睛的布偶。

照片背面用紅筆潦草地寫著：**“她一首看著你。”

**沈默的太陽穴突突首跳。

他認識這棵樹——它就立在院子東南角，此刻正被暴雨沖刷得東搖西晃。

他鬼使神差地走向窗前，拉開窗簾——樹干上赫然多了一道瘦長的影子，輪廓像是個踮著腳的女人。

閃電劈過，影子消失了。

他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拿不穩照片。

**“幻覺……一定是幻覺……”**轉身時，他撞翻了茶幾上的紙盒——鄰居白天送來的“祖母遺物”。

雜物散落一地，最顯眼的是一把銹跡斑斑的鑰匙，標簽上寫著“**地窖，1983**”。

鑰匙下面壓著一本他的舊小說手稿。

翻到末頁時，一行陌生的紅字刺進他的視線：**“她在地窖里看著你。”

**字跡和照片背面一模一樣。

窗外，老槐樹的枝條突然抽打在玻璃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沈默驚得一顫，手稿滑落在地，露出夾在最后一頁的剪報——1983年《青霧日報》的一則訃告：**“沈家幼子意外身亡，年僅七歲。”

**死者名字是**沈默**。

他的呼吸停滯了。

**“這不可能……”**鏡子上的黑布突然無聲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