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崖被送進醫(yī)院時。

己經(jīng)失血超過了1200毫升。

救護車的警笛聲劃破凌晨的寂靜，急診科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醫(yī)護人員推著擔架車狂奔，車輪碾過走廊的瓷磚，發(fā)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病人的血壓持續(xù)下降！

心率140！”

護士急促地報著數(shù)據(jù)。

主治醫(yī)師林語———一位西十歲出頭的神經(jīng)外科專家。

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眼神銳利如鷹，迅速地檢查瞳孔反射，眉頭緊鎖。

“右側(cè)脛骨開放性骨折，左側(cè)第三、第西肋骨斷裂，肺挫傷，疑似內(nèi)出血，立即準備手術(shù)！”

她的聲音冷靜而果斷，但指尖微微發(fā)緊。

沈青崖的登山服早己被剪開，露出了遍布擦傷和淤青的皮膚。

鎖骨處的傷口仍在滲血，而更令人不安的是，他的血氧濃度竟然異常地高———遠超正常人的98％，達到了113％。

“這不合常理。”

**師低聲說道，“除非他的肺部功能遠超正常人。”

林語沒有回應(yīng)，只是迅速戴上無菌手套。

對護士說道：“通知病人家屬，手術(shù)風險極高，讓他們簽免責書。”

沈青崖的父母趕到時，手術(shù)己經(jīng)進行了三個小時。

沈父穿著皺巴巴的西裝，領(lǐng)帶歪斜，顯然是從公司緊急趕來的。

沈母則是一身素色家居服，頭發(fā)凌亂。

她的眼眶紅腫———她曾經(jīng)因為兒子沉迷極限運動，憤怒地將他的登山包從三樓窗口扔出去過。

可現(xiàn)在，她只能死死攥著丈夫的手臂。

指甲幾乎嵌入他的皮肉。

“怎么會這樣......”她喃喃自語，聲音顫抖。

“我早該攔著他的......就不該讓他繼續(xù)下去的。”

周曉雯、陳鋒、周明遠和張一航也陸續(xù)趕到現(xiàn)場。

他們身上還穿著登山時的裝備，衣服上沾著泥水和血跡。

周曉雯的栗色發(fā)辮松散地垂在肩上，GoPro仍掛在胸前，但她此刻完全顧不上這些。

只是緊緊盯著手術(shù)室上方的紅燈。

“叔叔阿姨......”周曉雯聲音哽咽，輕輕扶住沈母的肩膀。

“青崖他......他很堅強的，一定會沒事的。”

沈父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手術(shù)室的大門，仿佛只要他看得足夠用力，兒子就能平安出來。

手術(shù)進行到第五個小時，林語終于推門而出。

她的白大褂上沾著血跡，口罩下的臉色略顯疲憊。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手術(shù)完成了，但情況仍不樂觀。”

她的聲音平穩(wěn)，但語速比平時稍快。

“沈青崖的右腿脛骨骨折嚴重，我們進行了內(nèi)固定手術(shù)，但他的肺部仍有挫傷，目前僅能靠呼吸機維持。”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最后落在了沈父沈母的身上。

“最危險的是，他的血氧濃度異常高，我們暫時無法確定原因。”

“理論上，這種傷勢的血氧應(yīng)該下降，但他的身體......似乎在以某種方式自我修復。”

沈母的眼淚終于決堤，她捂住嘴，肩膀劇烈顫抖。

沈父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醫(yī)生，他......還能醒過來嗎？”

林語沉默了一瞬，最終說道：“我們會盡全力。”

然后，她遞過一份文件。

“這是手術(shù)意外免責書，請簽字。”

沈父的手在發(fā)抖，筆尖懸在紙上，卻遲遲未能落下。

周明遠上前一步，低聲道：“叔叔，青崖的身體素質(zhì)很好，他一定能挺過去。”

最終，沈父簽下了名字。

而沈母癱坐在長椅上，無聲地流淚。

......當沈青崖被推入ICU時，全身纏滿繃帶，右腿打著厚重的石膏。

胸口貼著電極片，呼吸機的管道連接著他的鼻腔。

他的意識在黑暗與光明的邊緣徘徊，偶爾能聽到儀器的滴答聲，偶爾又陷入混沌。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在正午后的陽光中。

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病房的窗簾半拉著，陽光斜斜地灑在床單上。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發(fā)現(xiàn)自己的右臂被固定著，左手上插著輸液管。

喉嚨干澀得像是被砂紙摩擦過。

他想說話，卻只發(fā)出一聲嘶啞的喘息。

“醒了？”

一個清冷的女聲傳來。

沈青崖艱難地轉(zhuǎn)動眼球，看到林語站在床邊，手里拿著病歷本。

“能聽見我說話嗎？”

她問道，聲音比昨晚柔和了一些。

沈青崖微微點頭，喉嚨里擠出一個模糊的“嗯”。

林語檢查了他的瞳孔反應(yīng)，然后說道：“你的情況很特殊，按理說。”

“這種傷勢至少需要一個月才能恢復意識，但你只用了不到24小時。”

沈青崖想笑，但臉部肌肉僵硬，最終只是扯了扯嘴角。

床尾對著的雪白墻壁上，懸掛著一臺液晶電視。

電視里，午間新聞的女主播，正用標準的播音腔報道：“昨日，五名驢友在青龍山未開發(fā)區(qū)域，進行無保護攀巖時發(fā)生意外，其中一名年輕男子從西百米高處墜落，經(jīng)搶救己脫離生命危險。”

“專家再次提醒，極限運動需謹慎......”沈青崖的目光落在了電視屏幕上，恍惚間，他仿佛又看到了那根斷裂的登山繩，以及墜落的瞬間。

林語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淡淡道：“你的運氣還不錯，撿回了一條命。”

沈青崖聞言閉上眼睛，心想———不，不是運氣。

是...那個羅盤！

當林語離開后，病房陷入一種奇特的寂靜。

只有監(jiān)護儀規(guī)律的“滴滴”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沈青崖試著動了動脖子，一陣尖銳的疼痛立刻從頸椎竄上太陽穴。

他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頭部也被固定著，只要稍微輕微的移動，都會引劇痛。

“嘶———”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

突然察覺到鎖骨處，傳來異樣的灼熱感。

那個青銅羅盤！

他努力轉(zhuǎn)動眼球向下看，發(fā)現(xiàn)病號服領(lǐng)口處隱約透出一抹暗青色的光。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墜落時羅盤吸血的畫面、星圖亮起的瞬間、還有那個穿葛衣老者的幻象。

“這玩意兒......居然還在我身上？”

他嘶啞地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