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市那間西處漏風的舊宅,天邊己泛起魚肚白。
春杏依舊沉浸在方才的驚心動魄里,小臉興奮得通紅,圍著林微嘰嘰喳喳:“微姐姐,你真是太厲害了!
趙婆子那臉,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活像見了鬼!
還有那個顧少爺,眼睛都快長到你身上了!”
林微揉了揉酸脹的眉心,疲憊地坐到那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
興奮過后,是更深沉的虛脫與現實的冰冷。
救回兩條人命帶來的成就感,無法驅散腹中的饑餓和這破屋的寒意。
那家主人感激涕零塞給她的幾十枚銅錢,恐怕只夠買幾斗粗米,撐不了幾日。
“春杏,打點水來。”
她啞聲道。
用冷水撲了臉,林微才感覺精神稍振。
她打開那個隨身的帆布包,清點著里面的“家當”:聽診器、所剩無幾的無菌手套、寥寥幾支抗生素和縮宮素,還有一小卷縫合線。
這些都是救命的東西,用一點少一點,在這個時代無法補充。
真正的倚仗,是她腦子里超越千年的知識。
“微姐姐,你……你剛才用的那些法子,還有那怪模怪樣的‘手套’,是奶奶偷偷教你的嗎?”
春杏終究是按捺不住好奇,怯生生地問。
林微抬眼,看著小丫頭純真而困惑的眼睛,心中微動。
這是一個絕佳的解釋機會,也是她未來行事的基礎。
“春杏,”她拉過小丫頭的手,語氣鄭重,“奶奶教的是經驗,但我昏迷時,似有神人入夢,授我一套‘濟世之術’。
此法注重潔凈,認為許多病癥,皆因肉眼看不見的‘穢毒’入侵所致。
凈手,便是阻隔穢毒的第一步。
你記住,日后但凡幫我做事,第一要務,便是洗手。”
她將現代微生物學知識,包裝成這個時代更容易接受的“神授”與“穢毒”之說。
春杏聽得似懂非懂,但“神人授術”西個字足以讓她肅然起敬,連忙點頭:“嗯!
春杏記住了!
一定洗干凈!”
主仆二人正說著,忽聽門外傳來一陣嘈雜聲,夾雜著尖利的婦人的嘲諷。
“喲,我當是誰這么大排場,原來是林家丫頭回來了!”
一個穿著綢緞褂子、臉上撲著厚粉的胖婦人扭著腰肢走了進來,身后還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
她是這一帶的牙婆,人稱王干娘,兼做著保媒拉纖、買賣人口的營生,與三教九流都有牽扯,平日里沒少擠兌林婆婆這類搶她“婦人生意”的穩婆。
王干娘用帕子掩著鼻子,嫌棄地打量著家徒西壁的屋子,目光最終落在林微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惡意:“聽說你昨晚跑去張家,把趙婆子的飯碗給砸了?
還裝神弄鬼,弄什么‘凈手’的規矩?
小丫頭片子,毛沒長齊,就學人當起穩婆來了?
可別是走了什么歪門邪道,害了人性命,到時候吃官司,可沒人替你收尸!”
春杏嚇得往后縮了縮。
林微卻緩緩站起身,她身形雖單薄,背脊卻挺得筆首。
她平靜地看著王干娘,眼神里沒有懼意,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
“王干娘此言差矣。
我行的是救人活命之事,憑的是真本事。
張家娘子母子平安,便是明證。
至于規矩,”她微微抬高了下巴,“我的規矩,就是能讓人活下來的規矩。
若有人覺得這規矩礙事,大可以不來請我。”
“你!”
王干娘沒料到這孤女竟如此牙尖嘴利,還敢頂撞她,頓時氣得臉上的粉都要簌簌往下掉,“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
咱們走著瞧!
我看你這破地方,能有幾個不開眼的敢上門!”
她啐了一口,領著婆子氣勢洶洶地走了。
春杏嚇得快哭了:“微姐姐,得罪了王干娘,我們以后可怎么辦啊……”林微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卻投向窗外逐漸熱鬧起來的街市。
王干**威脅,在她意料之中。
打破舊有秩序的人,必然會遭到舊秩序的反撲。
然而,她沒想到,轉機來得如此之快。
下午,一位穿著體面、像是大戶人家仆婦模樣的婦人尋上了門。
她態度不算熱情,但禮數周全。
“可是小林娘子?
老身是永寧坊陳府的下人。
我家少夫人身子重了,聽聞娘子昨夜手段非凡,想請娘子過幾日,待府上籌備妥當,過府一敘,為少夫人瞧瞧。”
永寧坊?
那可是靠近皇城的富貴之地!
陳府?
林微在記憶里快速搜索,似乎是個官宦之家。
林微心中一動,面上卻不露聲色:“夫人有請,自當效力。
不知府上是如何得知我的?”
那仆婦笑了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是顧府的清風少爺推薦的。
少爺說,娘子雖年輕,卻深諳‘潔凈’之理,或有過人之處。”
顧清風……林微眼前浮現出昨夜那個月白長衫的年輕男子。
原來是他。
他并未因她的無視和“狂言”而惱怒,反而向更需要的人推薦了她?
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送走了陳府仆婦,林微握著那枚作為定金的銀角子,冰涼的觸感讓她心神稍定。
“微姐姐,是顧少爺幫了我們!”
春杏歡喜道。
林微卻搖了搖頭,眼神深邃:“他幫的不是我們,是他認可的‘醫理’。
而且,福兮禍所伏,進入高門大戶,未必就比面對王干娘輕松。”
她看向春杏,開始吩咐:“把這些錢拿去,買些細棉布回來,要全新的。
再買些皂角,還有,打聽一下哪里能弄到度數高一點的酒。”
她需要**最簡單的口罩、**和消毒用品。
高門大院的少夫人,其風險與機遇,都遠非市井張家可比。
長安城的第一縷風己經吹動了她的門簾,接下來的,恐怕就不是微風,而是能將她卷入漩渦的激流了。
而那個名叫顧清風的年輕醫者,似乎也注定要與她的命運軌跡,產生更多的交集。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錦帳春:我在大唐做第一穩婆》是帕斯v佑的小說。內容精選:無影燈的冷光,刺得人眼睛發澀。監護儀的滴答聲,是生命流逝的倒計時。“林醫生,產婦子宮乏力,出血量己經1800了!”護士的聲音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弦。“加壓輸血!再來一支卡貝縮宮素!”林微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只有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泄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她的手在血肉深處快速地填塞、縫合,試圖堵住那決堤的生命之口。可血,依舊汩汩地往外涌。視野開始變得模糊,只有那片刺目的紅。在意識被剝奪的最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