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賬------------------------------------------,像有人在天上撕開一道永遠長不上的口子。,盯著手里那張病歷單看了很久。走廊的白熾燈發(fā)出細微的電流聲,混合著遠處護士站傳出的低語和心電監(jiān)護的滴滴聲,組成一種令人煩躁的白噪音。他把病歷單折了兩折,塞進外套內袋,煙盒和打火機擱在一旁,才發(fā)現(xiàn)手背上有兩道干涸的血痕——大概是抬擔架時蹭到的,他完全不記得疼。“林隊。”身后有人叫他。。走廊盡頭的窗戶上映出一個模糊的人影,高瘦,穿著深色夾克,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把那道人影切成幾段。等那個人走到他身邊,他才偏過頭看了一眼。,他帶的徒弟,跟了他四年。此刻陳闖的表情介于焦急和猶豫之間,這種表情林深見過很多次——說明對方接下來要說的,不是好消息。“說。分局那邊來了電話。”陳闖壓低聲音,“省廳把‘12·17案’翻出來了,要求重啟調查。新成立的專案組,名單里有你。”,保持著即將拿起打火機的姿勢。過了兩秒鐘,他把手收回褲兜里,轉過身面對陳闖。“12·17案”是四年前的事了。準確地說,是四年零三個月又八天。一起在當時轟動一時的案子:三十二歲的女性,獨居,在一棟老式居民樓里被殺害。案發(fā)現(xiàn)場極其干凈,沒有破門痕跡,沒有指紋,沒有DNA,唯一的物證是現(xiàn)場留下的一根纏繞在受害者手腕上的黑色細繩。繩子是普通的手工編織繩,全市任何一家手工店都能買到,但打結的方式很特殊——一個警隊里有人認出來,那叫“警用八字結”。。他帶著當時還叫“刑偵大隊重案組”的一班人查了整整五個月,走訪了七百多人次,調閱了三個街區(qū)所有能調到的監(jiān)控,最終在證據(jù)鏈上差了一環(huán)——嫌疑人指向了警隊內部,指向了一個他已經(jīng)死了的人。案子最終以“證據(jù)不足”被暫時封存,成了一塊壓在林深心口上,怎么也搬不走的石頭。“省廳?”林深的聲音很平,“不是市局?省廳直接下文,專案組長是省廳來的,叫沈鳴鶴。”陳闖說到這個名字時頓了一下,“聽說是從北京調回來的,之前在***刑偵局搞積案攻堅,履歷很漂亮。”。他拿起打火機,又放了下去。醫(yī)院走廊禁止吸煙,他還沒到那種需要公然違反規(guī)定的程度,但快了。“幾點到?”他問。“明天上午九點,第一會議室。”
林深點了點頭,把煙盒和打火機一起塞回口袋。“你先回去休息,我這邊還有一個人要等。”
“**媽那邊……”陳闖猶豫了一下,“需要我跟嫂子說一聲,讓她明天先過來嗎?”
“不用。”林深打斷他,語氣不重,但很確定,“該干什么干什么去。”
陳闖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都沒說,轉身走了。皮鞋踩在醫(yī)院走廊的地板上,發(fā)出有節(jié)奏的聲響,逐漸遠去。林深靠在墻上,閉上眼睛。眼皮后面是橙紅色的光,血管的紋路在上面晃動,像某種古老的地圖。
凌晨兩點四十七分,ICU的門終于開了。
林深站直身子的時候,膝蓋發(fā)出輕微的咔嚓聲。他今年三十七歲,身體已經(jīng)開始提醒他,那些年**爬樓、通宵蹲守、一天三頓泡面的日子不是沒有代價的。走出來的是值班醫(yī)生姓顧,四十出頭,戴著金絲眼鏡,表情比林深預想的要松一些——至少不是那種“我們已經(jīng)盡力了”的凝重。
“穩(wěn)定了。”顧醫(yī)生摘下口罩,長出了一口氣,“比我們預想的要好。顱內出血沒有擴大,意識評分也在回升。林隊,***這一關算是過了。”
林深想說謝謝,但嗓子發(fā)緊,只點了一下頭。
“不過我有句話不知道當不當講。”顧醫(yī)生看著他,目光從林深的臉移到他被雨水打濕的肩膀,又移回他的眼睛,“***送來的時候,血壓高到兩百二。長期高血壓控制得不好,加上情緒激動,才會出現(xiàn)這次腦出血。老人家身邊不能長期沒人。你是做**的,我知道你忙,但有些事情,錯過就是錯過了。”
林深沒有反駁。他是老來得子,母親今年六十七,父親已經(jīng)走了七年。母親一個人住在老城區(qū)那套兩居室里,跟樓下菜市場的攤販成了最熟的朋友,每周跟林深通一次電話,每次不超過三分鐘。上次回家吃飯是什么時候?他想不起來了。
“明天我會找人安排。”林深說。
顧醫(yī)生看了他一眼,可能是在判斷這句“找人安排”到底有幾分會落到實處。最終他沒再說什么,點了點頭,轉身走回了ICU。
林深站在走廊上,拿出手機。屏幕上積攢了十三條未讀微信和六個未接來電,他都沒看,直接撥了妻子的號碼。電話響到第五聲才接通,那頭傳來有些沙啞的聲音:“怎么樣了?”
“過了危險期。”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林深能聽見妻子輕輕呼出一口氣的聲音,像是憋了很久終于釋放出來。
“那就好。”她說,“你今天還回來嗎?”
“回。你先睡。”
掛了電話,林深沿著走廊朝醫(yī)院大門走。夜班護士在護士站里打瞌睡,頭一點一點地往下栽。大廳的地面上映著外面路燈的光,雨水把燈光攪成晃動的碎片。他推開玻璃門,被冷風和雨水同時打在臉上,一瞬間幾乎睜不開眼。
他摸出煙,終于點上了一根。
***進入血液的瞬間,他的大腦從過去八個小時的混亂中漸漸掙脫出來,開始恢復他熟悉的運作方式——像一臺老式收音機被人慢慢調準了頻率。
省廳重啟“12·17案”。
沈鳴鶴。
母親病倒。
四條信息像四枚釘子,被同一把錘子砸進同一個下午。他從凌晨五點接到報案出警,到下午兩點接到母親鄰居的電話,再到四點趕到醫(yī)院,再到七點收到陳闖的消息——這一天里發(fā)生的每一件事,都像被人精密地排列過,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一起。
這不對。
林深當**十四年,見過太多巧合。他最清楚一個道理:越是看起來嚴絲合縫的巧合,越有可能是被人刻意安排出來的。
他把煙掐滅在垃圾桶頂端的滅煙板上,雨水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流。停車場空空蕩蕩,他的車孤零零地停在角落里,一輛開了五年的黑色途觀,車身上覆了一層薄薄的水膜。
拉開車門前,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后視鏡。
醫(yī)院大門內側的自動販賣機旁邊,有一個人影。
那個人站在販賣機的燈光和陰影交界處,穿著一件深色的連帽外套,**拉得很低,看不清臉。但林深能看見對方的臉朝著他的方向——不是那種隨意的、路過時偶爾掃一眼的方向,而是那種固定的、持續(xù)的、不動的方向。
林深沒有盯回去。
他像什么都沒看到一樣,拉開車門,彎腰坐進去,發(fā)動引擎,打開大燈。車燈掃過醫(yī)院大門前的區(qū)域,那一瞬間,販賣機旁邊已經(jīng)沒有人了。
他掛了**,把車倒出車位,方向盤打了一圈,車頭對準醫(yī)院大門的方向。大燈再次照過去——自動販賣機的燈還亮著,旁邊空空蕩蕩,地面上只有雨水沖刷過的深色痕跡。
林深在駕駛座上坐了三秒鐘,然后松開剎車,駛出了醫(yī)院。
他沒有告訴妻子這件事。沒有打電話給陳闖。沒有報告指揮中心。
因為他知道,如果他剛才真的看見了什么,那么那個人的目的不是要傷害他,而是要讓他看見。
讓他知道:有人在看著他。
讓他知道:舊賬,該清了。
車駛入深夜的城市,雨刷有節(jié)奏地左右擺動。林深打開收音機,深夜電臺在播放一首老歌,女中音懶洋洋地唱著,窗外被雨水模糊的霓虹燈光一幀一幀地劃過他的臉。
他忽然想起四年前那個案子封存之前,當時的大隊長劉建國對他說過的一句話。
劉建國已經(jīng)退休兩年了,現(xiàn)在在海南某個小縣城帶孫子。但林深至今記得他說那句話時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擔憂,而是一種復雜的、近乎于憐憫的目光。
“小林,”劉建國當時說,“有些案子查到最后你會發(fā)現(xiàn)的,真相是什么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知道真相。”
林深當時不理解。
現(xiàn)在他隱隱約約地開始理解了。
因為真相這東西,有時候不是一把鑰匙,而是一把刀。當你覺得自己終于抓住了刀柄的時候,你很可能已經(jīng)握住了刀刃。
車駛過最后一個紅綠燈,雨小了一些。林深的手機又亮了——一條新消息,來自一個他沒有保存的號碼。
只有一行字:
“沈鳴鶴不只是來查案的。林深,你是被調查的對象之一。”
他盯著這條消息,直到屏幕自動熄滅,整個車廂沉入黑暗。
他沒有回復,沒有刪除,也沒有截圖。
他只是在黑暗里閉上了眼睛,在心里把這個聲音和那個站在販賣機旁的人影重疊在了一起。
然后他發(fā)動了車,駛入了更深的夜。
精彩片段
《第八個結》中有很多細節(jié)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棠熙濼”的創(chuàng)作能力,可以將林深沈鳴鶴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第八個結》內容介紹:舊賬------------------------------------------,像有人在天上撕開一道永遠長不上的口子。,盯著手里那張病歷單看了很久。走廊的白熾燈發(fā)出細微的電流聲,混合著遠處護士站傳出的低語和心電監(jiān)護的滴滴聲,組成一種令人煩躁的白噪音。他把病歷單折了兩折,塞進外套內袋,煙盒和打火機擱在一旁,才發(fā)現(xiàn)手背上有兩道干涸的血痕——大概是抬擔架時蹭到的,他完全不記得疼。“林隊。”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