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從明天開始，養(yǎng)孩子的錢咱們五五開。"
陳強把一沓紙拍在病床的折疊餐板上，聲音在安靜的單人病房里格外清晰。
我剛從產房推出來不到六個小時。
剖腹產的刀口還在往外滲血，護士半小時前剛換過一次紗布。手背上扎著留置針，輸液**的縮宮素一滴一滴往下落。我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陳強站在床邊，西裝還沒換，領帶松了一半。他應該是從公司直接過來的。
"什么五五開？"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育兒成本按揭協(xié)議。"他把紙往我面前推了推，"奶粉、尿布、保姆、早教，所有跟孩子相關的開銷，咱倆各承擔百分之五十。你簽個字，以后按月結算。"
我看著那幾頁紙。
打印得整整齊齊，條款分了十二項，每一項后面都有空白簽字欄。甚至連我這次住院的床位費、手術費，都列在了第一條里，標注著"產婦自行承擔50%"。
婆婆坐在病房角落的沙發(fā)上，懷里抱著三歲的大寶。大寶在玩手機，婆婆低頭看著屏幕，從頭到尾沒抬過一次眼。
"我剛出產房。"我說。
陳強把手**褲兜里，歪著頭看我："生孩子是你自己要生的。當初是你說想要二胎，我說經濟壓力大，你非要生。現在生了，總不能全讓我一個人扛吧？"
他頓了頓，換了個更輕松的語氣，像是在談一筆再正常不過的生意："大環(huán)境你也看到了，我們公司上個季度業(yè)績下滑百分之三十，我一個中層，工資就那么多。你在家歇了快一年了，之前的存款也該拿出來分擔分擔。"
我盯著天花板。
產房里那盞圓形的無影燈還印在我視網膜上，白得刺眼。
"好。"我說。
陳強明顯愣了一下。他大概沒想到我答應得這么快。
"那……你簽一下。"他從胸口口袋里掏出一支筆，遞過來。
我抬起扎著針的右手，動作牽扯到腹部的傷口，疼得我倒吸一口氣。
"用左手按個手印也行。"陳強說，"我?guī)Я擞∧唷?
他真的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盒紅色印泥。
我看著那盒印泥，忽然想笑。
"行。"
我用左手拇指蘸了印泥，在最后一頁按下去。紅色的指紋印在白紙上，像一個小小的血點。
陳強收好文件，臉上的表情松弛下來。他甚至彎腰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放心，我不是不管孩子，就是大家都出點力，公平嘛。"
然后他拎起公文包，走到門口，回頭對婆婆說："媽，我先回公司了，晚上不一定能過來。"
婆婆終于抬頭："行，你忙你的。"
門關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輸液管滴答的聲音，和大寶手機里傳出的動畫片配樂。
婆婆抱著大寶走到床邊，往保溫壺里倒了杯水放在床頭柜上："喝點水，刀口疼就按鈴叫護士。"
語氣不冷不熱。
我沒說話。
婆婆又說："強子也是壓力大，你別往心里去。他這人就是嘴笨，心還是好的。"
我閉上眼睛。
肚子上的刀口在跳著疼，像有人拿鈍刀一下一下地割。隔壁床位傳來新生兒的哭聲，尖細的，嘹亮的。
我的二寶在新生兒觀察室里，出生六個小時，我還沒來得及抱她。
而她的父親，在她出生六個小時后，拿著一份按揭協(xié)議來找她的母親簽字。
我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手機在枕頭底下震了一下。
我沒力氣去拿。
又震了一下。
我用左手慢慢摸出來。屏幕上是助理小周的消息。
"姐，今晚八點的直播還上嗎？粉絲群都在問。"
我看著這條消息，嘴角動了動。
"推到下周。"我打了四個字，又刪掉。
重新打："停播通知發(fā)一下，就說主播身體原因休息兩周。其他的我回頭安排。"
"好的姐，**好休息。"
我把手機扣在胸口。
陳強不知道這個賬號。
他不知道他老婆是誰。
他也不知道，他那個季度業(yè)績下滑百分之三十的公司，有百分之六十的線上流量，來自我名下的渠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閉上眼睛，傷口還在疼。
但我忽然覺得，沒那么疼了。
第二章
出院那天是周四。
陳強沒來接。他發(fā)了條微信："今天有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