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抉擇
顯示器藍光在凌晨三點的出租屋里像一張鬼臉。
我盯著屏幕上那行代碼，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方，整個人抖得像一臺過載的服務器——不是害怕，是興奮、恐懼、猶豫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瘋狂攪在一起的那種抖。
我背后那臺價值三百萬的醫用級生物打印艙正在嗡嗡作響，艙體里營養液的綠色熒光透過半透明外殼照得整間實驗室陰森森的。里面已經懸浮著一具人形輪廓——骨骼、肌肉、神經網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程序顯示：完成度89.7%。
我深吸一口氣。鍵盤上的汗珠把Enter鍵浸得發亮。
你們肯定想知道，一個正常人為什么會走到這一步——在自己上班的公司實驗室里，半夜偷偷用一套被廢棄的"數字人格克隆系統"造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
這事得從三個月前說起。
三個月前，我還是星光科技的員工——工號ST1354，部門：AI研發部，職務：高級算法工程師。說白了就是個996的碼農，只不過工資比一般碼農高那么一點點，但也僅此而已。
三年。
整整三年，我每天早上九點到公司，晚上最早十二點下班，周末？不存在的。星光科技的考勤系統有個很人性化的功能——它會在你連續工作滿36小時后，彈出提示框問你："親愛的小伙伴，你已經連續工作36小時了，需不需要申請調休呀？"你點"需要"，它就會跳轉到調休申請頁面，而那個頁面上永遠掛著一行灰色小字："您暫無可用的調休余額。"
**嗎？**。
但你辭職啊。你說得輕巧。北京的房子租金一個月四千五，老家父母每個月要兩千醫藥費，女朋友——哦，那時候還沒有女朋友——出去約會一次少說三百，再加上吃飯交通通訊，我每個月工資兩萬三，攢下來的錢還不夠在北京買半個廁所。辭職？辭職了下個月房租誰交？
所以我扛著。
但人的身體是有極限的。
那天晚上十一點四十，我坐在工位上改一個模型訓練的分布式調度算法，突然覺得眼前的代碼變得很模糊。我以為是自己太累了，揉了揉眼睛，然后發現不是代碼模糊——是我的左眼視野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