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我熬夜凍出來的幻覺。
只有我的方向盤上，不知何時，靜靜躺著一枚冰冷的、銹跡斑斑的棺材釘。
釘子上還帶著未干的潮氣，和后座冰水的溫度，一模一樣。
我不信邪，當天就把這枚釘子扔出了車窗外，看著它掉進深溝，被積雪蓋住。可轉天早上我出車，它安安靜靜躺在我的儀表盤上，銹跡分毫未變。
我扔了整整三次，燒了一次，砸了一次，每一次，轉天凌晨，它都會準時出現在車里。
后來我再也不敢扔了，把它用紅布包起來，藏在駕駛座底下。直到我賣掉這輛車，它都一直留在那里。
老人們說，那是她留給我的念想。
她死了十二年，凍死在那個站臺，那件紅棉襖，是她下葬時穿的壽衣。十二年里，她攔了無數輛車，只有我，停了下來。
第二章 后視鏡里的臉
開夜車的司機，都有改不掉的習慣。我的習慣，是每隔兩三分鐘，就會下意識掃一眼車內后視鏡。看看后座有沒有醉鬼鬧事，有沒有乘客落下手機錢包，有沒有什么東西，在我看不見的時候，悄悄變了模樣。
這個習慣，救過我很多次，也在那天凌晨，差點把我活活嚇死，這輩子都不敢再看后視鏡。
那天凌晨兩點，夜最深最沉的時候，也是人陽氣最弱、最容易撞邪的時辰。我在城郊村口拉了一個中年男人，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外套，懷里緊緊抱著一個黑色的布包，包角硬邦邦的，不知道裹著什么東西。他全程一言不發，臉色灰敗，眼神空洞，報了個老墳地附近的村子，就再也沒開過口。
路程很遠，一路漆黑，我陪著他沉默了四十分鐘，才把他送到村口。他下車的時候，沒等我找零，多抽了五十塊錢遞給我，指尖冰涼，碰了我一下，我像被冰錐扎了一樣，猛地縮回手。他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走進了漆黑的村口，腳步輕得沒有聲音，幾步就消失在黑暗里，連一點腳步聲都沒留下。
我掉轉車頭，往市區開。路上空蕩蕩的，一輛車、一個行人都沒有，只有我的發動機聲，在寂靜里孤零零地響著。
我習慣性地抬眼，掃了一眼車內后視鏡。
后座空空蕩蕩，昏暗的頂燈映著座椅的輪廓，干干凈凈，什么都沒有。
可就在我的視線剛剛移開、準備落回前路的瞬間，余光里猛地瞥見，后視鏡里，好像多了一張模糊的臉。
我心里一緊，渾身汗毛瞬間豎了起來，猛地再次抬眼，死死盯住后視鏡。
后座還是空的，座椅平整，沒有一絲痕跡。
我自嘲地笑了笑，只覺得是自己連續熬了十四個小時，眼花了，出現了幻覺。我揉了揉太陽穴，繼續開車，可心底那股發毛的感覺，卻越來越濃，像一根細刺，扎在心頭，拔不掉，也躲不開。
接下來的十分鐘里，我每一次抬眼看后視鏡，都會在視線落下的剎那，看見一張模糊的臉，貼在后視鏡的玻璃內側，死死盯著我。
我看不清它的五官，只能看見一頭亂糟糟的黑發，濕漉漉地貼在鏡面上，臉色慘白得像泡發的紙，沒有一點光澤，沒有一點活人的血色。
我終于繃不住了，猛踩剎車，車“吱”地一聲停在路邊。我拉下手剎，猛地轉身，死死盯著后座，眼睛瞪得發酸。
空的。
完完全全是空的。
我打開車內所有的頂燈，燈光刺眼，把車廂照得通明。我俯下身，把后座翻了個底朝天，座椅縫隙、腳墊底下、車門儲物格、靠背的口袋，全都摸了一遍，空無一物，沒有頭發，沒有水漬，沒有一絲異常。
我松了口氣，關上車燈，安慰自己是熬夜過度，神經太緊繃。可我剛踩下油門，車開出不到五百米，我再次下意識抬眼，看向后視鏡。
這一次，那張臉，沒有消失。
它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占滿了整個后視鏡鏡面，和我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穿透玻璃，貼到我的臉上。
它的眼睛睜得滾圓，沒有瞳孔，沒有眼黑，整片眼球都是一片慘白，像兩個翻白的死魚眼，死死鎖住我，一眨都不眨。嘴角詭異的咧開，一直咧到耳根，臉上的皮肉往下耷拉著，露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笑，冰冷、死寂，沒有一絲生氣。
它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