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該怎么形容，大概是嫉妒吧。
“楊雪，”我剛坐下，她就湊過來，“**是不是在鋼鐵廠有關系？”
“沒有。我跟你說過了，我爸是清潔員?！?br>“清潔員怎么了？清潔員就不能有關系了？”林招娣振振有詞，“鋼鐵廠的清潔員天天在廠里轉，認識的人多了去了。**肯定是跟廠領導搭上了線，給你弄了個宣傳員的位置?！?br>我深吸一口氣，“林招娣，你知道宣傳員是什么崗位嗎？那是要寫稿子、辦板報、搞宣傳的人。我一個高中生，又不是黨員，人家憑什么要我去當宣傳員？”
“因為**活動了啊?！绷终墟防硭斎坏卣f，“現在這種形勢，有錢能使鬼推磨，**肯定是花錢了?！?br>“我家沒錢。”
“沒錢？”林招娣笑了，“你穿的衣服，比班上大部分人都好。你三天兩頭能吃到糖和麥乳精。這叫沒錢？”
“那是因為……”
“行了行了，別解釋了。”林招娣擺擺手，一副“我都懂”的表情，“你就安心等著去鋼鐵廠報到吧，別跟我們這些要下鄉的人爭了?！?br>我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每次我想解釋什么，林招娣就會用“行了行了別解釋了”來打斷我，好像我說的話全是廢話，全是狡辯，全是不值得聽的謊言。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還是閉上了。
算了，跟她說得通嗎？
在她眼里，我已經是“鋼鐵廠內定的宣傳員”了。
我怎么解釋都沒用，因為她根本不相信我說的話。
但我當時真的沒想到，這件事后續會鬧得那么大。
三
離畢業還有三天的時候，我爸做了一個決定。
那天晚上，他坐在昏暗的燈光下，面前攤著一張皺巴巴的地圖，手里拿著鉛筆，在上面寫寫畫畫。
“小雪，過來?！彼泻粑疫^去坐下，“爸跟你說個事。”
我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學校那邊，畢業證還有三天發。但是在發畢業證之前，你可以先去街道報名下鄉。”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地方，“爸打聽過了，這次下鄉的地方有好幾個，有南方的，有北方的。南方的公社雖然糧食多，但是要下地干活的時間長，雨季也長，一年到頭沒幾天歇的。北方不一樣，北方雖然糧食緊缺點，冬天也冷，但是冬天能休三四個月?！?br>他抬起頭看著我，“爸覺得你去北方好。”
我看著他花白的頭發、粗糙的手指，鼻子一酸。
我爸今年才四十二歲，但他的頭發已經白了一半，手上的皮膚像是砂紙一樣粗糙。
他每天凌晨四點就要起床去上班，晚上七八點才能回來。
冬天要在冷水里洗抹布，夏天要在高溫的車間里擦機器。
他一輩子沒有結婚，沒有自己的孩子，把所有的心血都花在了我這個撿來的女兒身上。
“行，去北方。”我說。
“那爸明天帶你去街道問問，看看北方還有哪些公社可以選?！?br>我爸高興起來，“咱早點報名，還能挑個好地方。糧食的事你別擔心，爸到時候給你寄錢寄票。
冬天冷的很，爸現在就開始給你囤棉花，做兩床厚棉被，再做一件大棉襖一條棉褲。北方的冬天零下二三十度，凍起來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越說越起勁，好像我不是要去下鄉吃苦，而是要去什么好地方旅游似的。
我知道，他這是在安慰我，也是在安慰他自己。
第二天，我爸請了半天假，帶我去街道詢問下鄉的事情。
街道的王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媽，說話嗓門大，做事利落。
她翻出一個文件夾，指著上面的列表說：“現在能選的地方不多了，你家來得還算早，要是再晚幾天，就只能去別人挑剩下的了?！?br>我爸趕緊湊過去看，“王主任，您幫忙看看，北方的還有哪幾個公社？”
王主任用手指在列表上劃拉著，“吉林省的有幾個，東林鎮東方紅公社**大隊，這個還能報。***的也有，但那邊更冷，你閨女受得了嗎？”
“就這個吧?！蔽野终f，“吉林省，好歹比***暖和點?！?br>王主任看了我一眼，“小姑娘，你想好了沒有？報了名就不能改了?！?br>我說：“想好了。”
我爸從兜里掏出戶口本，遞過去，“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