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密度，讓她踩得平穩，但那種調整帶著一種悲憫，像奶奶臨終前**她頭發的手，輕得幾乎不存在。
她取出第一塊書磚，準備鋪路。不是扔出去，是展開。像鋪開一床被子，像翻開一本書，讓里面封存的記憶釋放出來，成為可以踩踏的實體。
磚在她手里微微發熱，像一顆緩慢跳動的心臟。
展開的瞬間，她聞到了油漬的味道。
十八歲的出租屋，墻壁上有霉斑，窗戶漏風。黎蒲正把《海子的詩》貼在墻上，用飯粒當漿糊，手指凍得發紅。門開了，黎蕎走進來，手里拎著塑料袋，飯盒的棱角把袋子撐出方形的印。姐你餓不餓。黎蒲說等會兒，背還朝著門，正在把詩的最后一句按平。黎蕎把飯盒放在桌上，油漬滲過塑料袋，在詩集的封面上留下一個淡黃的圓，像某種印章，像某種無法撤銷的標記。
黎蒲回頭想罵她，卻看見黎蕎正對著那頁詩傻笑，說姐這詩人是不是餓了，怎么老寫糧食，從明天起關心糧食和蔬菜，他明天起得來嗎。黎蒲想笑，笑聲卡在喉嚨里。場景像被水浸泡的紙頁，邊緣開始卷曲、模糊。油漬的印子正在消退，從深黃變成淺黃，從淺黃變成透明。她想起那道菜的味道，咸的，帶點甜，有豆腐和肉末，但想不起菜名。想不起黎蕎那天穿的是什么顏色的衣服。想不起自己最后有沒有笑出來。
路鋪成了。一條光質的小徑，從她的泡沫延伸到黎蕎的泡沫，約莫十米。她踩上去，有輕微的凹陷感，像踏在凝固的時間上，像踏在正在消失的時間上。
第二塊磚是大學課本。中間被挖空，情書還在里面，字跡已經模糊。
場景是圖書館。下午三點的陽光從西窗斜**來，落在橡木桌面上，灰塵在光柱里緩慢旋轉。黎蒲坐在靠窗的位置，寫一封不會寄出的信，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黎蕎突然從背后出現，搶過那張紙，念出聲來。黎蒲追著她跑過整個校園，穿過梧桐道，穿過噴泉，穿過正在下課的人流。黎蕎邊跑邊念，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像某種她再也抓不住的旋律。
她記得奔跑的感覺。肺部的灼燒，心跳的轟鳴，陽光在眼皮上跳躍的刺痛，鞋帶松了卻來不及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