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數字，此刻變成了最刺眼的嘲諷。

三個月了。從滿懷希望簽下這家據說“資源不錯”的MCN公司，到被塞進這個不到十平米、雜物堆滿的所謂“單人直播間”；從每天**滿滿準備十幾個小時的話術和腳本，到如今對著個位數觀眾麻木地重復；從期待一夜爆紅，到害怕每天的數據復盤會……

她以為自己能熬，可現實是，她連熬下去的資格都快被剝奪了。

“到底……要怎樣才行啊？！”壓抑了太久的情緒，像崩裂的堤壩，沖垮了理智。她不是在對觀眾說，甚至不是在對那個冷酷的主管說，她是在對這間囚籠般的屋子，對這座城市令人窒息的壓力，對自己毫無起色的人生，發出困獸般的低吼。

聲音嘶啞，帶著破音。

手猛地一揮，想掃掉眼前令她絕望的一切，卻只碰倒了靠在手機邊的水杯。

“哐當！”

半杯冷水潑了出來，濺濕了桌面上打印的、字跡密密麻麻的話術稿。手機被這突如其來的撞擊帶動，從支架上歪倒，屏幕朝下扣在濕漉漉的桌面上。

直播間里，畫面劇烈晃動，然后陷入一片黑暗。

但音頻還沒斷。她粗重的、帶著哽咽的喘息聲，毫無保留地傳了出去。

周尋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癱坐在那張廉價的電競椅里，捂住臉。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很痛，但比不上心里那片無邊無際的荒蕪和冰冷。

完了。

真的完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十幾秒，也許有一個世紀那么長。她深吸一口氣，抹了把臉，手上濕漉漉的，分不清是濺上的水，還是沒忍住的眼淚。

得收拾殘局。哪怕只有三個觀眾，哪怕其中兩個可能是機器人，直播事故就是直播事故。她伸手去夠手機，指尖冰涼。

就在她的手指觸碰到手機冰涼的邊框時，機身微微震動了一下。

不是微信。是直播軟件的**提示音，一種特殊的、代表觀眾發言的“叮咚”聲。

這種聲音，在她直播間里稀罕得像沙漠里的雨。

她愣了一下，幾乎是機械地，翻轉手機。

屏幕亮了。

因為剛才的撞擊，攝像頭不知何時被切換了。前置攝像頭關閉，后置攝像頭開啟，正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