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承軒把手套掀到腕上時，黑市的燈光正好從鐵皮天花板的縫里漏下來。丁楠汐站在陰影里，臉色比往常更冷，她沒有催，只用眼神把時間壓緊。攤主老孟把玉盒放下，笑得像沒睡醒，聲音卻很穩：“今天的貨，貴得有道理。”
盒子里是一塊古玉，墨青色，邊緣有細密的沁紋，像夜里流過的水。馮承軒沒急著上手，他先看光，后看線，再看沁的走向。這樣的玉不是常見的“仿古”，倒像是從舊物里長出來的，帶著某種讓人下意識想相信的秩序感。
丁楠汐的目光落在玉上，瞳孔微收，呼吸卻沒有變。她來黑市不是為了欣賞，是為了改命。馮承軒知道她弟弟的事，也知道她把“逆天”說得太輕，輕得像一句求饒。老孟遞來一張紙，說是買主的口信，馮承軒沒看就伸手擋回去。
“先驗。”他對老孟說，語氣平，像在處理一件沒情緒的事。老孟聳肩，轉身去準備儀器，攤位周圍的人卻慢慢散開，像聞到血味的獸。丁楠汐低聲問：“你有把握嗎？”她問得很小心，像怕答案會傷到自己。
馮承軒把玉拿起，指腹沿著沁紋輕輕掃過。玉質偏透卻不顯亮，內部有一層薄薄的乳霧，像把靈氣封得很嚴。最關鍵的是沁紋里藏著細微的“回形”，每一條都像被刻意按過順序。回形多見于古時護符類玉器，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把氣路收束。
他取出銀針輕點邊緣，銀針沒有立刻變色，反而在微秒后泛起一圈淡淡的灰光。馮承軒瞇了瞇眼，這意味著玉里曾經封過東西，后來又被清理過，但封存的方式還留著痕。丁楠汐的指尖微動，她手背青筋浮起又立刻收回，像在忍疼。
“是真的。”馮承軒說完又補了一句，“但不是你以為的那種真。”丁楠汐抬眼，眼神像刀，刀卻沒有落下去。她知道馮承軒的規矩，不輕許諾，也不亂解釋。老孟把儀器推來，催促他們快點結賬，黑市里時間也值錢。
馮承軒按流程抽取少量玉粉做比對，又用微光照進沁紋的交界處。玉里確實有舊器的結構穩定性，裂紋走向也符合自然風化，而不是粗糙的作假手法。可是當他把玉放回光盤時，玉背的某條細縫里浮起一絲極淡的紅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