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停頓了零點五秒。
那一瞬的凝滯極其細微，普通人根本無法捕捉。沒有慌亂，沒有錯愕，僅僅是短暫的、機械般的卡頓。下一秒，刀刃依舊平穩劃過肌理，動作恢復原本的流暢優雅，仿佛方才的停頓只是肉眼產生的錯覺。
顧森緩緩抬眼，漆黑眼眸深邃干凈，眼底恰到好處地浮現出錯愕、茫然，裹挾著一絲易碎的受傷。情緒層次分明，克制又真切，像是精心排練過無數次的舞臺劇表演。
“淺淺，你怎么會這么想？”他聲線低沉溫潤，語氣里帶著無奈的遷就，“我只是愛你?！?br>愛。
簡單一個字，從他唇齒間吐出，標準、工整、毫無瑕疵，像AI精密合成的語音包，語調平緩，情緒適度，偏偏缺少了人心本該有的溫熱與滾燙。
林淺心底那座長久以來搖搖欲墜的圍墻，在這一刻，徹底轟然坍塌。塵土飛揚，落滿荒蕪。
她想起三個月前，閨蜜蘇妍坐在街邊酒館，燈光昏暗，語氣凝重給出的忠告。那時晚風微涼，酒水苦澀，一句話精準戳破迷霧：“人心隔肚皮，顧森這種男人，不是純白無瑕的天使，就是藏起獠牙的魔鬼。運氣好，你得良人；運氣差，你便難逃這一場劫。”
彼時的林淺，全然不信。
顧森身居高位，身價不菲，履歷光鮮到刺眼。而她，只是一個閑暇寫文、主業敲碼的普通女生，稿費微薄，性格敏感內斂。在外人眼中，是顧森俯身遷就，是偏愛，是破例，是高高在上的施舍。他從不干涉她的私人社交，甚至主動鼓勵她奔赴年輕人的熱鬧派對，包容她所有孤僻小眾的喜好。
從前她以為是大度，如今幡然醒悟，這從來都不是包容，是**裸的降維打擊。
他站在更高的位置，冷眼俯瞰她的一切，不用約束，不用管控，僅憑碾壓級的心智、閱歷與城府，便能將她牢牢掌控在掌心。
林淺緩緩站起身，雙腿微微發軟，生理性的寒意順著脊椎攀爬而上。餐桌上的牛排依舊冒著溫熱的熱氣，可她周身卻冰冷刺骨。
“我搬出去了。”
顧森放下刀叉，金屬餐具觸碰瓷盤，發出一聲清脆冷硬的碰撞聲，劃破屋內死寂。他沒有起身挽留，沒有追問緣由，更沒有露出半分不舍與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