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自己這副樣子被我看見，怕我愧疚，怕我難過，怕我用一輩子的時間去還一份他根本沒打算讓我還的債。他寧愿我恨他，干干凈凈地恨，恨完了就放下，然后去過自己的日子。

可他終究還是沒忍住，在我生日這天的第二天，在他的生日的這天晚上，拖著一條瘸腿，敲響了我的門。

“對不起，”他靠在沙發(fā)角上，聲音輕得像要碎掉，“我本來想走得遠遠的，試了好幾個城市，都不行。南方太潮，腿疼得厲害；北方太干，皮膚受不了。繞了一大圈，還是這里最合適?！彼D了頓，垂下頭，“你別趕我走，我就在門口坐一會兒，天亮就走。”

我站起來，走到茶幾旁邊，抱起那個鐵皮信箱，狠狠砸在了地上。

信箱裂開了，三百多封情書散落一地，泛黃的信紙像蝴蝶的**鋪滿了整個客廳。我蹲在滿地的信紙中間，一封一封地找，終于找到了我想要的那封——他出事前一天寫的最后一封情書，我七年前就拆開看過無數(shù)次，每一個字都倒背如流。

我把信紙展開，對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

“周也同志，今天是和你在一起的第1095天。三年了，我還是每天看到你心跳都會漏一拍。新項目的投標下周就能定，等忙完這陣子，我們去冰島看極光。聽說看到極光的情侶會一輩子在一起。一輩子太短，下輩子我還想預定。”

我抬起頭看著他，眼淚糊了滿臉。

“路衍，我不要冰島，不要極光，不要你替我扛，不要你為我好。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你?！?br>
他坐在那里，一動不動，像一尊被時光遺棄的石像。然后他的眼眶一點一點地紅了，嘴唇顫抖著，那根緊繃了七年的弦終于斷了。他把臉埋進掌心里，肩膀劇烈地聳動，發(fā)出像困獸一樣壓抑的、破碎的哭聲。

我的貓不知道什么時候蹭到了他腿邊，仰著頭看了他一會兒，然后輕輕叫了一聲。

聲帶大概是壞的，那聲貓叫沙啞又難聽，像一把鈍刀劃過玻璃。

但它是熱的。

窗外又下起了雪，雪花落在玻璃上，融成一道道細細的水痕，像這些年我們各自流過的、無人看見的眼淚。

我走過去，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