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腕好像被扭脫臼了，刺骨地疼。

鏡子里的人，像水鬼一樣。

十幾歲的痛苦絕望，從記憶深處爬了出來，攫住心臟。

我在福利院長大，因為學習好，被資助人選中，進入了頂級私立中學。

就因為有人說了一句：“悠然姐，那個孤兒院來的，長得跟你挺像的，不會是你流落在外的親妹妹吧？”

“像嗎？”

吳悠然的視線像針一樣刺到我身上，笑得瘆人。

噩夢從那天開始了。

孤立嘲笑是最輕的。

扇巴掌，*頭發，走在臺階上突然被人從后面踹一腳，鼻子骨折。

被關在衛生間里，用臟水澆，用馬桶刷捅……

唐輕飏是照進黑暗的一縷微光。

他也是貧困生，比我高一級。老師讓他幫我沖刺物理競賽。

他看到我校服上各種侮辱性的單詞，寫草稿時突然開口。

“我知道很難，但你一定可以嬴。不是贏了某個人，而是命運?！?br>
他的眼神平靜又堅定。

我眼眶發熱，視線被水霧模糊住。

每天在自習室和他在一起學習的一個小時，是我緊繃的神經唯一能呼吸放松的時光。

沒想到十年之后，那只把我拉出來的手，無情地把我又一次推入萬丈深淵。

我胃里什么東西都沒有了，還是在不停地嘔。

吳悠然在外面敲了敲門，送了干凈的毛巾和衣服進來。

“念念你還好嗎？嘴唇怎么這么白……”

“悠然……”唐輕飏緊張地叫她，“你不要進去，地上都是水……”

話音未落，吳悠然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反手拉上了門。

上鎖的聲音讓我條件反射地抖了抖。

“你還是這么怕我。”

說完提高了聲音，裝作恐懼地喊：“念念你鎖門干什么？”

唐輕飏在外面拍門，“開門！曾云念！你要是敢傷害悠然和孩子，我不會原諒你！”

吳悠然抓起洗手臺上的花瓶朝鏡子砸了上去。

“悠然！”

唐輕飏聽到聲音急了，喊阿姨問鑰匙找到沒有，自己開始踹門。

我被吳悠然逼到角落里，看著她一臉平靜地用玻璃碎片，朝自己臉上劃了上去。

“念念，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你原諒我?！?br>
她提高了聲音，同時眼眶紅了，眼淚滾了下來。

“你恨我，不要傷害我的孩子?！?br>
“輕飏！救救我！”

門被踢開，唐輕飏看到吳悠然渾身濕透，滿是鮮血，恐懼地瑟縮在地上。

瞳孔震怒地瞪大，把手里一大串備用鑰匙惡狠狠地砸到我臉上。

鼻子疼得我眼前發黑，血瞬間飆了出來。

“對不起老婆，都是我不好，我們馬上去醫院?！?br>
唐輕飏把吳悠然抱起來，焦急地往外走。

吳悠然越過他的肩膀，對我露出得意的笑，聲音委屈。

“是我的錯，我的報應，你不要怪念念……”

唐輕飏打斷：“不，是她太惡毒?！?br>
這句話傳到我耳朵里，好像自帶了立體環繞。

像一把淬火的刀刃，反復捅進我瘢痕累累的心臟，剜出血肉。

惡毒……我惡毒……

我什么都沒做。

從受害者，變成了惡毒的反派。

來捉奸，自己卻被打成**。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記憶空白。

要開門才發現鑰匙掉了，我回不了家了。

那一刻，我瞬間失聲痛哭，流下來第一行眼淚。

天黑了，唐輕飏下班回家了。

只不過這次，皮鞋西裝沒換成那套洗不干凈的藍色工服。

溫暖的擁抱變成強硬冰冷的拖拽。

“曾云念，你在裝什么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