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我沒開燈。

月光照進來，地板上一層冷白。

我從床底拖出舊鐵盒——鐵的，邊角生銹，鎖扣松了。

我把它放在茶幾上，“咔嗒”一聲打開。

磚瓦水泥收據，二十三張。

鋼筋**，鋁合金窗單子，施工隊工錢條。

一筆一筆，二十三萬零八百塊。

一張銀行取款憑證，十二萬現金。

最底下，一張泛黃的紙。

疊得整齊，邊角磨破。

我小心翼翼地展開它。

《翻修出資協議》。

筆跡有點褪色，但每一筆都能看得清楚。

今有陳家祖宅翻修，由兒媳何苗出資三十五萬元整。

若將來祖宅拆遷或出售，何苗享有補償款百分之四十的優先分配權。

立約人：陳德茂（簽字，按手印）。

見證人：何大山（我爹）。

見證人：陳大海（村長簽字，按手印）

日期：2014年3月12日。

當年我剛結婚，就拿出那么大一筆錢給婆家翻新祖宅，我爸雖然不愿，但架不住我勸說。

后來特意拉著我公公去村長家簽的這份協議，說是留個后手。

我公公以為占了天**宜——三十五萬白得三層樓，簽個字而已。

簽完把協議往桌上一拍：“你愛留著就留著。”

他以為這破房子永遠不會拆遷。

我留了十年。

我摸著那張紙，指尖在簽名上游走。

手很穩，心里有一團火——燒了十年的火。

我把協議放進包里。

明天，該算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