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說，“她在等你。”
“等我做什么？”
母親沒有回答，轉身進廚房了。
當天晚上，陸沉又聽到了那個聲音。這次不是從床底下，是從枕頭里傳來的。祖母的聲音從蕎麥殼的縫隙中滲出來，很輕很慢，像一盞快沒油的燈在熄滅前最后閃了一下。“陸沉，”她叫了他的名字，“你把我那個盒子拿出來。”
陸沉睜開了眼睛。房間里的燈關著，月光從窗戶照進來。他不知道祖母說的盒子是什么，但他的身體知道。他下了床，沒有開燈，赤腳走過冰涼的水泥地面，走到衣柜前。他的手自己伸了出去，拉開衣柜最下面那個抽屜，把手伸進抽屜最深處，摸到了一個木盒子。不大，比巴掌大一圈，深紅色的漆面已經斑駁了，邊角磨得發白。
他把盒子放在床上，打開來。里面是一把鑰匙、一張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穿著碎花襯衫，扎著兩條辮子，站在一棵大樹下。她的臉被太陽曬得有點黑，笑得很燦爛，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1975年，我和阿珍。”阿珍是誰？陸沉不認識這個名字。
信是祖母寫的，收件人是“阿珍”。信很短，只有幾行字：“阿珍，我把鑰匙留在盒子里了。你什么時候回來都可以。門沒有鎖，燈開著，床鋪好了。念生。”念生是祖母的名字。這把鑰匙是給阿珍的。門沒有鎖，燈開著，床鋪好了——她一直在等，等一個人回來。
二
第三天晚上陸沉沒有關燈。他坐在床上，把木盒子放在膝蓋上，等那個聲音。
凌晨兩點多，聲音沒有從床底下傳來，沒有從枕頭里傳來——是從院子里傳來的。不是祖母的聲音，是一個很老很老的、沙啞的、像被砂紙打磨過的聲音。那個聲音在叫一個名字，不是“陸沉”，是“念生”。
祖母的名字被那個聲音從院子的泥土中翻了出來，從桂花樹的根須間穿過，從青磚灰瓦的縫隙中擠進來，在凌晨兩點多的老宅里回蕩。有人在找她。找了一輩子，從年輕找到老，從活找到死。他不知道她已經不在了。他還在叫她的名字。
陸沉走到院子里。月光很好，桂花樹下站著一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