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聞聲夜半起身
枯骨聞聲夜半起身
枯骨聞聲夜半起身
枯骨聞聲夜半起身
一
陸沉第一次聽到那個聲音，是在祖母去世后的第三天。那天晚上他睡在老宅的西廂房，床是祖母生前睡的那張雕花木床，被褥換過了，但枕頭還是那個枕頭，蕎麥殼的，有一股淡淡的、混著藥膏和舊棉布的氣息，像祖母身上的味道。他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的月光從雕花木窗的縫隙里擠進來，在地磚上投下一片細碎的、像碎銀子一樣的光。凌晨兩點多他終于有了困意。意識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橡皮筋，在即將斷裂的瞬間，一個聲音從床底下傳了上來。不是地板下面，不是門外，是床底下，從那張雕花木床的底座與地板之間的那片黑暗里，像一個人被壓在了床板下面，用手指敲著木頭。
那個聲音說：“你回來了。”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那個聲音認得他，知道他回來了，在這間屋子里，在這張床上，在這個它等了很久的深夜。陸沉猛地坐起來，開了燈。白熾燈的光照亮了整間屋子，床底下什么都沒有，只有幾雙祖母生前穿過的布鞋，鞋尖朝外，整整齊齊地擺著。他趴下來把床單掀開，用手電筒照進去。床底下空空蕩蕩，布鞋上的灰是均勻的，沒有被碰過的痕跡。他把手電筒關了，回到床上，燈沒有關。那個晚上他沒有再聽到任何聲音。
第二天白天，陸沉把這件事跟母親說了。母親正在院子里曬被子，手里的被單抖了一下，動作停住了。她的背微微僵了片刻，然后把被子重新搭上晾衣繩，用手把褶皺一下一下地撫平。
“***走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母親的聲音很淡，淡到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她說，她走了以后，這間屋子里的東西不要動。不要搬，不要扔，不要換。她說她會回來的。我當時以為她糊涂了，沒當回事。”
陸沉沒有說話。母親把被子四個角拉平，轉過身看著他，陽光把她的臉照得很清楚。她的眼眶有點紅，表情是平靜的。
“你昨晚聽到的是什么聲音？”
“有人在床底下說，‘你回來了’。”
母親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很瘦，骨節突出，指甲剪得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