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底下壓著一張紙。紙折了兩折，折痕很深，紙張已經發黃發脆。我小心翼翼地展開來，上面用工整的鋼筆字寫著——
“念生：這張照片里的人，現在已經不在了。不是死了，是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他們存在過的所有痕跡，都被抹去了。你手中的這張照片，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證明他們活過的東西。不要來找我。也不要讓任何人看到這張照片。燒了它。忘了我。”
沒有落款。
我把那封信反復看了很多遍。字跡和照片背面那行字是同一個人的。這個人認識奶奶，叫她的名字“念生”，他寄來了這張照片，告訴她照片里的人已經“消失”了，讓她燒掉照片，忘了他。奶奶沒有燒，也沒有忘。她把信鎖進箱子，壓在最深處，帶進了老宅的閣樓，帶過了三十多年。她沒有按照信上說的做。
當天晚上我把照片和信重新裝進信封，放在了書桌上。睡到半夜忽然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像有什么東西在意識深處按了一下鈴。我睜開眼睛，房間里的燈滅著，窗簾沒有拉嚴實，月光從縫隙中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亮線。
書桌上的燈亮了。那盞臺燈是關著的，插頭都拔了，但它亮了。不是插電的那種亮——燈泡的燈絲沒有發紅，是燈罩內部自己發出的光。那光很弱，灰白色的，像一臺老式電視機關閉之后屏幕上殘留的余光。在那片余光中，那封信在動。
我確定自己看到了。信封的封口慢慢打開了，被一只看不見的手。信紙自己從信封里滑了出來，展開，懸在半空中，像一個人站在那里，低著頭，看著桌上那張照片。
有人在嘆氣。很輕，很短，像一個人憋了很久終于把那口氣吐了出來。不是從窗外傳來的，不是從門縫下擠進來的，是從那張信紙上發出的。那些鋼筆字的筆畫在振動，每一筆都在振動。不是風，是有人在那些字的后面呼吸。
我打開了床頭燈，光從四十瓦的燈泡里涌出來，照亮了整間臥室。信封安安靜靜地躺在書桌上，信紙疊得好好的，塞在信封里。臺燈滅了，插頭不在，但燈罩是涼的。它亮過。我摸到了。
二
第二天，我查了青石鎮這個地方。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