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我聽見身后有人在喊太醫。
也聽見沈琬在碧桃的攙扶下干嘔不止。
初春的風裹著桃花的氣味，擦過我的臉頰。
上輩子這個時候，我跪在泥地里，半邊臉腫著，嘴角帶血。
這輩子的我，裙擺干凈，頭發沒亂，指甲縫里沒有一粒泥沙。
我走得很慢。
陽光很暖。
2
消息是當天傍晚傳回來的。
宣平侯府的馬車在官道上跑散了三匹馬，侯府連夜請了太醫院六位太醫會診，整個侯府燈火通明，院里跪了三排仆從。
我坐在自己院子里，冬青端了一碗杏仁羹進來，擱在桌上，欲言又止。
"說。"我拿起調羹，舀了一口。杏仁磨得細滑，甜度剛好。
"太醫院的周太醫來給咱們老爺報信了。"冬青壓低聲音，眼珠子在燭火下轉了轉。"說是世子爺……腦子里的什么經脈壞了，半邊臉不會動了。嘴歪了，眼皮也耷拉了，說話……口水直往外淌。"
她比劃了一下，皺了皺鼻子。
"還有呢。"她又說，"周太醫說，世子爺的神識也受了損，醒過來之后認不全人，說話顛三倒四的……有點像……"
她咽了咽口水，沒敢往下說。
"像癡傻之人。"我替她說完了。
冬青猛點頭，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震驚。
我把杏仁羹又舀了一口，慢慢吃完，擱下碗。
"冬青。"
"在。"
"明天，把我那套絳紗裙找出來。天暖了，該換當季的衣裳了。"
冬青張了張嘴，似乎覺得此刻談換衣裳不太合時宜，但還是乖乖應了一聲"是"。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沉下去的晚霞，嘴角不自覺地翹了翹。
上輩子，此時此刻，我應當在侯府的客房里，半邊臉腫著，跪在地上向郁朝安的母親磕頭賠罪，一邊挨罵一邊流血。
郁夫人指著我的鼻子罵——"一個太醫家的丫頭，趁我兒昏迷竟做出如此丑事！你也配？"
我跪了整整一夜。膝蓋跪得烏青，指甲嵌進掌心的肉里，血干了，結成暗紅色的薄殼。
那一夜之后，我的命運便被釘死了。
可這輩子，我坐在自己的院子里，吃著甜絲絲的杏仁羹，聽丫鬟說著別人家的壞消息，身上干干凈凈，一根頭發都沒亂。
真好。
第二日，父親沈衡從太醫院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