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慕白看了一眼教室門口的方向。

走廊空蕩蕩的，沈書瑤的背影早就消失在拐角處。

張強還在旁邊碎碎念。

“你信不信，她剛才絕對是在看你。”

蘇慕白把表格上最后一欄填完。

緊急***那一行，猶豫了兩秒，寫上了母親的號碼。

漂亮學姐？

那種級別的女生，身邊圍著的男生怕是能從教學樓排到食堂。

他一個剛入學的大一新生，兜里比臉還干凈，人家多看一眼，不過是在核對花名冊上的臉和名字對不對得上號。

別自作多情。

收好筆，掏出手機瞄了一眼。

微信沒有新消息。那個魯智深頭像安安靜靜，連個紅點都沒有。

學姐在忙。

蘇慕白腦子擰了一下,忽然又想到些什么。

不對，是那個“兄弟”在忙。

雖然對方說自己是學姐，但萬一是在開玩笑呢？網上什么人沒有，說不定就是逗他玩的。

算了，不想了。

下午的流程是參觀校園和領教材。

一群新生跟著輔導員像放養的鵝一樣滿校區晃蕩。

圖書館、體育館、實驗樓，一個一個點過去。

等所有事情忙完，天已經黑透了。

食堂的晚飯是炸雞排和白菜，只需六塊二。

蘇慕白扒拉了幾口，灌了半碗免費的紫菜湯。

入學第一天，比高三還累。

張強端著餐盤坐對面，嘴里塞著紅燒雞腿，含含糊糊地說：“晚上七點半還要**室，選班委。”

蘇慕白筷子頓了一下。

“還來？”

“群里剛發的通知，你沒看？”

蘇慕白點開班級群，翻了翻。

果然，輔導員二十分鐘前發了一條消息。

“今晚七點半，301教室，班委競選，全體到齊。”

軍訓還沒開始，先把人折騰個半死。

七點二十五分。

301教室的日光燈管滋滋作響，白晃晃的光照得人眼睛發酸。

蘇慕白還是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他發現自己已經開始對這個座位產生路徑依賴了。

教室陸陸續續坐滿了人，比白天的班會熱鬧不少。

幾個積極分子已經在前排交頭接耳，有說有笑。

張強往椅背上一靠，雙臂交叉。

“你選什么？**？學習委員？”

“不選。”

“啊？為什么？當個班委多威風。”

蘇慕白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浪費時間，開會、寫材料、組織活動，全是瑣碎事，我有這功夫不如干點自己的。”

“你想干嘛？”

“拍照。”

張強歪過頭，“你還會攝影？”

“高中玩過兩年。”

蘇慕白說得很隨意，語氣里沒什么炫耀的意思。

高一下學期，他用攢了三個月的生活費買了一臺二手微單。

那臺相機快門聲悶悶的，對焦速度慢得令人抓狂，但他拍出來的東西被學校公眾號選用過好幾次。

后來跟徐佳佳在一起之后，那臺相機就變成了專屬人像工具。

公園、操場、教學樓天臺、學校后門的那條銀杏大道，他全帶她去過。

徐佳佳每次都要拉上自己的小姐妹一塊兒來。

兩三個女生嘰嘰喳喳地換衣服、補口紅，他就蹲在旁邊調參數。

拍完之后修圖，一張照片至少磨半個小時。

眼睛要再亮一點，下巴要再尖一點，腰要再細一點。

“這個角度不好看，重拍。”

“你怎么把我拍這么胖？”

“我閨蜜那張比我好看，你是不是故意的？”

每次聽到這種話，他都笑著說沒事，再來一張。

有耐心，脾氣好，有求必應。

可卻換來對方的得寸進尺。

那些照片，分手當晚就全**，相冊里干干凈凈，連回收站都清空了。

留著礙眼。

現在想想，徐佳佳雖然跟他在同一所大學，但學院不同，幾乎不會碰見。

除非倒霉到極點。

輔導員踩著點進了教室，拍了拍手。

“好了同學們，咱們抓緊時間，班委競選一年一選，第一學期先定下臨時班委。”

接下來就是流水線流程。

想當**的站起來說兩句，想當團支書的站起來說兩句。

前排那幾個活躍分子挨個上臺，有的準備了稿子，有的即興發揮。

蘇慕白全程低著頭，用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圈。

張強倒是舉了一次手，競選了體育委員，理由是“大家看我這完美的肱二頭肌，高中八百米跑進三分半呢”。

全班笑了一陣，掌聲稀稀拉拉，居然真選上了。

李浩毫無懸念地拿下了學習委員。

**是個叫趙陽的男生，一米七五，長相不錯，能說會道。

上臺講了兩分鐘就拿到了最高票數。

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四十分鐘。

蘇慕白打了三個哈欠。

班委名單剛定下來，教室門被推開了。

沈書瑤走進來。

今晚她換了一身淺藍色的寬松T恤，下面是一條白色運動短褲，頭發扎成高馬尾。

比白天那條吊帶裙少了幾分精致，多了幾分隨意。

但教室里的目光還是齊刷刷地掃過去。

張強的胳膊肘又開始運動了，懟了蘇慕白一下。

蘇慕白沒理他。

沈書瑤站在講臺旁邊，掃了一圈教室。

“打擾一下，軍訓服到了，在一樓。“

“紙箱挺沉的，需要兩個男生幫忙搬上來。

話音落下。

前排安靜了兩秒。

趙陽剛要開口，張強的手已經高高舉起。

“學姐！我去！”

聲音大得整排同學都扭過頭看他。

沈書瑤的視線越過前面幾排人頭。

目光沒在張強的舉手上停留。

而是直接落在了張強旁邊那個低著頭的人身上。

蘇慕白正用指甲摳桌面上一塊干掉的口香糖痕跡。

感覺有人在盯著自己，抬起頭。

四目相對。

沈書瑤的眼神很平靜，臉上沒什么太大的表情。

但就是看著他，沒挪開。

蘇慕白下意識想把視線移走。

但張強的大手已經拍上了他的肩膀，力氣不小。

“慕白也去！我們倆一塊！”

蘇慕白：“……”

他嘴巴剛張開，想說“你自己去就行”。

張強沒給他機會，直接站了起來，順手把蘇慕白的胳膊往上一拽。

“學姐，我們兩個絕對夠用，箱子再沉也扛得動！”

沈書瑤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行，就你們了。”

她轉身往外走，馬尾辮在背后輕輕晃了一下。

蘇慕白無奈的笑了，只好跟著他走。

經過李浩身邊時，李浩推了推眼鏡，給了他一個“你懂的”表情。

蘇慕白懂個屁。

走廊里的燈有一盞壞了，忽明忽暗。

沈書瑤走在前面，運動鞋踩在**石地面上，幾乎沒什么聲響。

張強跟在后面，湊到蘇慕白耳邊。

“兄弟，機會給你了，等會搬東西的時候多跟學姐聊幾句。”

蘇慕白壓低聲音：“你能不能別亂搞。”

“什么叫亂搞，你沒看見學姐剛才進來第一眼就找你，我舉了手她都沒正眼瞧我，這說明什么？“

“說明她在數人數。”

“你……”

張強被噎了一下，半天憋出句。

“你怎么就不開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