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薄荷青青,舊雨未晴
第二天趁周毅出門,我去了福利院。
在街角那家老店買了院長愛吃的桂花糕。
老板娘認得我,多塞了兩塊,裝進油紙袋里遞過來。
福利院去年翻新過了,外墻刷成暖**,走廊里掛著新的畫。
院長辦公室沒變......書架上摞著孩子們的作業本和舊玩具,窗臺那盆薄荷長的快要爬出花盆。
我一推門,院長正坐在桌前縫一只布老虎。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放下針線,從柜子里摸出一罐麥乳精,用印著小**的搪瓷杯給我沖了一杯。
那只杯子我從五歲用到十八歲。
接過來喝了一口。
麥乳精甜味跟十幾年前一樣。
“瘦了。”院長搬了把椅子坐到我對面,看著我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院長,我要離婚了。”
她手里正折的桂花糕油紙松開了,糕屑從指縫里掉了幾粒在膝蓋上。
她沒說好也沒說不好,看著我的眼睛問了一句:“他對你不好?”
我搖了一下頭。又點了一下。
最后說出三個字:“他嫌臟。”
院長仰起頭看著天花板那盞嗡嗡響的老燈管。看了好一陣子,才低回來。
她拉開抽屜,從最深處翻出一張名片。
邊角泛黃,中間壓出一道折痕,不知道在抽屜里放了多少年。
上面只印了一個名字顧臨。一行電話號碼。
“院長,這是誰?”
“一個每年都來看你的人。”
我皺起眉。
“你每次走了之后,他就來。坐在你剛剛坐過的那把椅子上,問我你過的好不好。我說好,他笑一下就走了。我說不太好......他不笑了,在院子里一坐就是一整個下午。”
我盯著名片上那個名字翻來覆去的想。什么也想不起來。
院長把搪瓷杯往我這邊推了推:“他跟我說過一句話,雨天的傘,你大概忘了。但他記了一輩子。”
我把名片折好放進口袋。
從福利院出來以后,雨天的傘四個字在腦子里轉了一路。沒有著落。
到家已經下午了。
推開門,客房燈亮著。門敞著。
衣柜被翻開了。
紙箱擺在地板中間,里面的東西散了一地......舊照片撲在床上,圍巾皺成一團丟在枕頭邊,日記本攤開在被子上,折了好幾個角。
蘇小曼蹲在地板上翻那些舊照片,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笑了一下:
“姐姐你回來啦。我幫你整理東西呢,這些舊東西好占地方。”
我走過去一件一件撿回紙箱。圍巾、照片、日記。蹲下來摸了一下紙箱最底層......桃木雕還在。
蘇小曼靠在門框上看我收拾完,眼珠轉了一圈,沒再作聲,轉身出去了。
我合上紙箱,洗了手,去廚房做晚飯。
切菜切到一半時,余光掃見蘇小曼從客房出來了。
手里捏著一個東西。薄薄的,舊舊的,翻開著。藍色封面。
日記。
她邁著步子朝客廳走......周毅正靠在沙發上刷手機。
走了兩步,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笑的很淡。
我手里的菜刀懸在砧板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