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吞的暗光。鏡面銹跡斑駁，照不出人臉，但隱約能看見銹層深處有一層暗沉的銀光，像是被封在地下的泉水。

老金把銅鏡翻過來，鏡背底部鑄著一行小字，篆書，筆畫工整得近乎冷硬：“吾自擇主。不適者還。”

“這東西什么時候收上來的？”老金的聲音壓得很低。

小吳翻著入庫記錄，手指在紙頁上劃拉了兩分鐘，然后抬起頭，表情比剛才更古怪了：“三年前。一個老**送來的，說是在老宅拆遷的時候從地基底下挖出來的。沒要錢，就提了一個條件——不能賣給不懂的人。”

“什么叫不懂的人？”

“她說，懂的人自然會懂。”小吳吞了口唾沫，“金爺，還有個事，這三年里這東西被賣出去過四次。四次都退了回來。退貨理由全是一樣的——買主說鏡子里有人跟他說話。”

老金把銅鏡從錦盒里拿起來，掂了掂。份量比預想的要輕，像是里頭有一部分是空的。他把鏡子舉到耳邊，輕輕晃了一下——沒有聲音，但他能清晰感覺到，有一股薄薄的震顫從掌心傳來。

晚上，老金把銅鏡帶回了家。他在古董這行活了四十年，見過數不清的說不清的東西。他有個習慣——那些繞不開的東西，他總要先徹底摸透它的來歷，才敢決定下一步該怎么走。

他把自己關在二樓書房里，把銅鏡放在臺燈下，用放大鏡檢查每一個細節。鏡背的海獸葡萄紋是典型唐代風格，但鑄造技藝有細微變異——底紋不是常見的云雷紋，而是一圈極小極精密的雷紋變體。老金翻遍了手頭所有的圖錄和數據庫，最終在一本他幾乎不怎么翻的古鏡**圖譜里找到了疑似的記載。同一個拓片在鑒定著錄中被列為存疑，那本書的腳注里有一行年久褪色的、極纖細的批注：“揚州市郊，天寶十三年。鑄鏡師姓名不可考。此鏡完成當日，鑄鏡師忽然赴官自呈，稱此鏡非為人造。語畢即失其所在。”

老金放下放大鏡，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鼻梁，仰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思考了很久。四十年的職業直覺告訴他——這東西不是普通古董。

第二天一早，他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號碼的主人叫方鑒明，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