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
我沒吭聲。
等他走了，我蹲下來，把剛才從桶里扒拉出來的可回收垃圾分了一下。易拉罐踩扁，塑料瓶擰開蓋子壓扁，紙箱子拆開疊好。這事兒我干了三年了，閉著眼都能做。
分完之后，我把可回收的綁在三輪車后面，騎到廢品站。
老板看了一眼：“十二塊。”
“張哥，上次不是十五嗎？”
“行情掉了。”老板頭都沒抬。
我沒再爭。
十二塊錢，夠我吃四天早飯。
回去的路上，我騎得很慢。三輪車的鏈條松了，每蹬一圈就咔嗒響一下，像有顆螺絲在里面滾來滾去。
風從耳邊過去，涼颼颼的。
我想起妹妹上次給我打電話說的話。她說哥你別給我打錢了，我自己能行。我說你拿什么行？你連樓都下不了。她沉默了很久，電話那頭只有呼吸聲，然后她說了一句讓我到現在想起來都心里發緊的話。
她說：“哥，我不想治了。”
我當時沒接話。
我在陽臺上站了五分鐘，把那根煙抽完了，然后把煙頭摁滅在手心里。
手心里的疤現在還在。
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第三章 垃圾桶的秘密
接下來三天，我像瘋了一樣編號。
凌晨三點半起床，四點出門，一直干到晚上八點。餓了啃饅頭，渴了喝公共廁所里的自來水。我把路線重新規劃了一遍，不走回頭路，每一條街道上的垃圾桶按順序編，編完一個區域就在地圖上打個叉。
第一天，三百二十個桶。功德值：3.2。
第二天，三百五十個桶。功德值：3.5（加上第一天累計6.7）。
第三天，天氣突然轉涼，下午開始下雨。我沒帶傘，也不敢停下來——停下來就意味著少編幾個桶，妹妹就要多等幾個小時。
雨越下越大。
我蹲在普善路的一個垃圾桶邊上，雨水順著領口往脖子里灌，后背濕透了，貼在皮膚上，冷得發抖。
手背上的功德值在跳：6.71、6.72、6.73……
編號一個桶要多久？
不到兩秒。
但走到下一個桶要多久？
看距離。有的隔五十米，有的隔兩百米。最密集的地方一條街能有三四個，最稀疏的地方走五六百米才能看到一個。
我的速度提不上去了。
不是因為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