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務部剛送來的季度報表，盧靜嫻看了十幾分鐘便看不下去，每一行數字都扎得她眼睛生疼。

林氏的項目，她跟了十個月。

從去年秋天開始，她手底下最精銳的一隊人就撲在這個項目上，方案改了幾十版，PPT做了將近三百頁。

林氏對接的人換了兩撥，每一次換人都意味著前面的工作推倒重來，她手底下兩個項目經理先后提出了離職。

第一個走的時候說，盧總，林氏要求太多，不是我吃不了苦，是再這么耗下去我身體真要垮了。她沒有挽留，當場批了離職報告，讓財務多算了三個月薪水。

第二個走的時候什么都沒說，把工牌放在她桌上，鞠了個躬，轉身走了。盧靜嫻沒有作聲，也給他多算了三個月薪水。

好不容易熬到林氏最后一輪盡調，雙方法務已經開始走合同流程了。

那天晚上她難得早回了家，讓保姆阿姨開了瓶紅酒。保姆阿姨是從她父親那一輩就在家里做事的老人，知道她喜好習慣。

阿姨給她倒了酒，又切了一小盤西班牙火腿片端到陽臺上，說了句：“小姐今天氣色好多了”，就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她一個人坐在陽臺上，對著城市的夜景慢慢喝了兩杯。十個月的仗終于要打完了，她甚至開始盤算等合同簽完之后給自己放幾天假，找個氣候暖和的地方待幾天。

結果第二天早上。助理的電話就打過來了，她當時正對著鏡子戴耳環——一對珍珠耳環，她父親當年送的成年禮之一。

助理的聲音在電話里抖得厲害，說林氏那邊的法務昨晚深夜發了郵件，臨時通知合同暫緩簽署。她戴耳環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然后把耳環摘下來放在洗手臺上，問了一句：“誰？”

助理斟酌一下，說：“是付總”

他給的條件比她們低了七個點，還附贈了兩項她們根本提供不了的附加服務。

七個點。

她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腦子里一片宕機。她掛了電話，把手機扣在洗手臺上，對著鏡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氣。鏡子里的女人妝容精致，頭發盤得一絲不茍，臉上的表情也很平靜。但她注意到自己眼角有一根很細的青筋在跳。

她不是輸不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