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我換了件干凈點的工服，把臉和手洗了。，沖在手心的繭子上，沒什么感覺了。八天時間，水泡破了又結痂，痂掉了又磨出新繭，現在手掌摸上去像砂紙。，看我收拾，問了一句：“出去？嗯。別太晚，九點鎖門。”，出了工地大門，在路邊掃了一輛共享單車。掃碼騎車，扣的是支付寶里的余額——我還有十二塊三毛。，騎車二十分鐘。，冒著熱氣的小攤、亮著燈箱的店鋪、放學的中學生。我騎得很慢，風吹在臉上，帶著蔥油餅和烤串的味道。。。那時候我開一輛黑色的奧迪，每天晚上從公司出來，車里放著財經頻道的回放，等紅燈的時候還要瞄一眼手機上的外盤。，一件灰撲撲的工服，手上貼著創可貼。。，電梯里擠滿了人——有家屬拎著保溫桶的，有護士推著藥車的，有一個老頭自己舉著輸液瓶，走得顫顫巍巍。，走廊很長，燈管白得刺眼。，里面三張床，靠窗那張床上躺著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臉色蠟黃，嘴唇干裂，正在閉著眼休息。
沈雨薇坐在床邊，手里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沒看見我，我就站在門口沒進去。
過了一會兒，有護士進來換藥，看了我一眼：“你找誰？”
沈雨薇抬頭，愣住了。
“你……你怎么來了？”
“聽說叔叔住院了，”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路過，上來看看。”
她沒有拆穿我。工地在城北，醫院在城南，哪兒的路能路過這里？
她站起來，拉了把折疊椅，“坐吧。”
我坐下，看著床上的沈父。他瘦得厲害，手腕上的骨頭凸出來，皮膚松松地搭在骨頭上。透析做久了的人都這樣，身體里的水分被一遍一遍濾出去，營養也跟不上。
“叔叔好。”我壓著聲音說。
沈父睜開眼，渾濁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又閉上，含糊地說了一個字：“坐。”
他沒什么力氣說話。
沈雨薇把他頭上的毛巾拿下來，浸了涼水，擰干，又敷上去。
“發燒了，”她低聲說，“每次透析之后都會燒一陣子，醫生說是正常的。”
“多久了？”
“這個病——三年了。”她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說天氣，“之前還能干點輕活，去年開始不行了，每周兩次透析，現在要三次。”
“錢夠嗎？”
她沒回答，只是把毛巾重新疊了一下。
我閉嘴了。
坐了一會兒，我去開水間接了壺熱水，回來的時候沈父睡著了。沈雨薇在走廊的長椅上坐著，手里那杯水已經涼了。
我坐過去，兩個人并排，誰都沒說話。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護士站的電話偶爾響一聲。
“你來工地之前，做什么的？”她突然問。
我沉默了幾秒，“做股票的。”
“操盤手？”
“嗯。”
“我聽說過那種職業，”她偏頭看我，“賺錢很多的那種？”
“可以很多，也可以很少。”我說，“有時候一天掙幾百萬，有時候一天虧幾百萬。”
“你虧過？”
“虧過。也坐過牢。”
她沒問為什么坐牢。
“那你還做嗎？”她問。
“沒錢怎么做？一手都買不起。”
她又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她說：“我爸沒生病之前，我存了五萬多塊錢。后來全花了。現在每個月掙的剛夠透析和房租，有時候不夠，就借。”
“借了多少？”
“幾萬吧，沒細算。”
我沒接話。
兩個負債的人，坐在一起，沒什么好說的。
九點多的時候，沈父醒了，要喝水。沈雨薇進去照顧，我在走廊等著。等她出來，我說：“我該走了，工地要鎖門。”
“謝謝你來看我。”
“沒什么。”
我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
“雨薇。”
她抬頭。
“有什么需要幫忙的，跟我說。”
她沒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我騎車回去的路上，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林峰，三天了，錢的事你打算怎么解決？”還是前兩天那個催收的人，聲音不大，但很硬。
“給我時間。”
“我給你時間，誰給我時間？你是不是覺得躲起來了就沒事了？我告訴你，我們已經查到你現在的活動區域了，你別逼我們上門。”
“你們上哪兒？”
“你覺得呢？你們工地那個地址，要我說出來嗎？”
我心里一沉。
他把電話掛了。
我停下車，站在路邊，握住車把的手在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怒。
周建國欠我的，憑什么讓我一個人扛？
我深吸一口氣，蹬上車繼續走。
回到工棚，熄燈了。老張給我留了門，我摸黑進去，爬到上鋪。
等鼾聲響起來，我掏出手機，開靜音，打開行情軟件。
屏幕的光照在天花板上，白慘慘的一片。
我翻了幾只票，都是以前熟悉的板塊。有一只基建股的日K線引起了我的注意——底部連續三天放量，但價格沒怎么動，分時圖上出現典型的“鋸齒狀”波動，大單壓盤，小單吸籌。
這是有人在建倉。
我盯著那幾根K線看了十幾分鐘，把代碼記在腦子里。
然后關掉手機，閉上眼。
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我得搞到本金。
哪怕只有幾千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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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