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發現自己從不吃藕片。他對著那份藕片坐了很久，直到湯上的紅油凝成一層薄薄的膜。小時候**教他不要浪費食物，他把藕片全吃了。回去路上肚子不舒服，蹲在路邊垃圾桶旁站了很久。那不是她愛吃的藕片不好消化，是他忽然發現六年里他從沒問過她愛吃什么，他只是習慣了她在備菜時放進他愛吃的剁椒。她幫他添的那勺剁椒，把每一道菜都染成了他熟悉的顏色。
他在路邊蹲下來，把鞋帶松開重新系了一遍。路邊有個賣氣球的老**推車經過，車輪碾過他腳邊一張掉色的糖紙。
第七天，他第一次把她的備忘錄翻出來看。
不是他寫的那份。是她手機里云同步過來的，分手那天他發現自己竟然知道她的解鎖密碼，她用了這么多年還是他的生日，他一直以為是自己方便。
備忘錄的名字也只有一個字：備忘錄。
“備忘錄一：江最近瘦了，做飯多加點肉。”
“備忘錄二：江的胃藥快吃完了，記得買。這個牌子藥店九點關門，別磨蹭。”
“備忘錄三：他開會那天不要跟他鬧脾氣。雖然上次不是我的錯，但可以先不吵。”
“備忘錄四：他同事聚餐不愿意帶我，可能是因為我上次穿太隨便。下次提前問他地點。”
“備忘錄五：不要在他加班的時候發消息，他會分心。等他回家再問累不累。”
“備忘錄六：婚紗那張圖先別發給他，等他項目不忙了再討論。”
備忘錄里沒有一條是她的。
全是他的冷熱溫飽，他的日常節律，他的脾氣陰晴。
他不知道備忘錄里總共寫到了多少條，因為他沒有數到底部的勇氣。他劃到那條關于婚紗備注的時候，指腹在屏幕上方停了大概有十幾秒，沒點下去，也沒劃走，直到屏幕快熄才別開眼。
他曾經寫“她不適合作為結婚對象”。她卻在備忘錄里存了一張婚紗的圖——她一直沒有發給他，說等項目不忙了再聊。
現在項目忙完了。
他沒收到那張圖。
江淮安把手機扣在桌上，把手指**頭發里。窗外有人在放煙火，不知道慶祝什么，絢爛的光在天花板上閃了又滅，把他一個人留在那片忽明忽暗里。
他第一次覺得，這間公寓有點空。
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