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胃里，像一條細細的冰線在我身體里蜿蜒。
我想起以前看過的一個說法，說金魚的記憶只有七秒鐘。七秒鐘轉瞬即逝，所以金魚永遠不會記得它游過的地方，永遠不會記得它見過的另一條金魚，永遠不會覺得無聊，也永遠不會覺得難過。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的生物，是最幸福的。
但人不行。人的記憶太長，長到你會記得七年前的某頓湘菜，長到你會記得對方說過的每一句話，長到你會記得一顆小圓子該搓成多大才最圓潤。這些記憶像樹根一樣扎進你的血肉里，你想拔掉它們，只會把自己撕碎。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身上蓋了一條毯子。不是昨晚我拿出來的那條，是衣柜最上面那層的那條厚毯子，我們結婚時買的，羊絨的，特別暖和，平時舍不得用。我坐起來，看見餐桌上擺著一碗白粥、一碟醬菜、一個剝好的水煮蛋。粥已經不燙了，溫溫的，正好入口。
林晚坐在陽臺上，背對著我，在抽煙。她從什么時候開始抽煙的？我不知道。在一起七年，我以為我了解她的一切，包括她腳底有一顆痣、她吃香菜會惡心、她左腳踝上那條疤是小時候被自行車絞的。但我不知道她會抽煙。
我端起粥喝了一口，米粒熬得稀爛，稠度剛好，上面還淋了幾滴香油。她做的。我忽然覺得鼻子很酸，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涌上來，不是感動，不是難過，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像把所有的調味料都倒進了一個碗里，攪在一起，嘗不出到底是什么味道。
她聽見動靜，回頭看了我一眼。逆光里她的臉看不清楚，但我知道她在看我。然后她掐滅了煙，走進來，在我對面坐下。
“你想好了嗎？”她說。
“想好什么？”
“協議。”
我把粥喝完，把碗放下，看著她說：“林晚，我給你講個故事。”
她皺了皺眉，但沒有打斷我。
十年前我爺爺去世，走得很突然，心梗。我奶奶守了一輩子，爺爺走了以后她整個人像被抽走了主心骨，每天就是坐在院子里發呆，看著那棵老槐樹。那棵樹是爺爺年輕時種的，說是等孩子們長大了可以在樹下乘涼。樹長得枝繁葉茂的時候，爺爺已經不在了。我爸把奶奶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