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他騙了她。他讓她以為他過得很好，有老婆有孩子有正經工作。而實際上呢？他這輩子什么都沒有。沒有老婆，沒有孩子，沒有正經工作，連一個像樣的家都沒有。”
老李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經涼了，他也不在意。
“但他不后悔。他跟我說過一句話，我記了好幾年。他說：‘我這個人啊，這輩子沒說過幾句真話。但我說過最真的那一句，就是對她說的那句假話。’”
我不太理解這句話，老李也解釋不了。他只是一個門衛，他不是哲學家。但我把這句話記在了我的筆記本上，緊挨著老張的那些信件的摘要。
五
又過了一個星期，我在老張的屋子里翻到了更多的東西。
在他床底下有一個鐵皮箱子，箱子上全是灰，打開之后發現里面是一些更老的信件，不是寫蘇曉棠的，而是老張的家人寫給他的。他的家人在更早的時候就不在了——父母在他當兵的時候就去世了，他是獨生子，沒有兄弟姐妹。那些信是他和老家親戚的通信，內容無非是些家長里短，誰家蓋了新房，誰家生了孩子，誰家老人過世了。老張在這些信的邊緣寫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像是他在和這些信對話，又像是在給自己加旁白。
在一封信的空白處，他寫道：“我沒有告訴他們我還沒有結婚。他們要是知道了，又要給我介紹對象。我不想相親，不想結婚。我心里有一個人，裝不下第二個了。”
在另一封信的空白處，他寫道：“今天是小年夜，我一個人包了餃子。面活多了，剩下一半，放在冰箱里，明天接著吃。餃子餡兒是白菜豬肉的，她以前說她最愛吃這個餡兒。”
在又一封信的空白處，他寫道：“我看見一個老**在菜市場買菜，挑西紅柿的時候一個一個地捏捏，挑得很仔細。她的背影很像她。我跟了那個老**走了很遠，遠到差點以為自己真的在跟著她走。后來那個老**回過頭來看我，說了一句‘你誰啊’。我說‘對不起，認錯人了’。其實我沒有認錯人。我只是認錯了我自己。”
鐵皮箱子最底下壓著一本很舊的相冊，硬殼的，紅色的絨面已經磨損得露出了里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