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面------------------------------------------ 見面，沈硯站在宿舍的全身鏡前，已經換了第三套衣服了。，睡眼惺忪地看著他，“你干嘛呢？約會去？”，隨即若無其事地把一件白色衛衣套上，“跟高中同學吃個飯。男的女的？男的。”沈硯回答得干脆利落。。說見高中同學，男的，陳嶼就不會多問。如果說是女的，陳嶼肯定要追問是誰、怎么認識的、長什么樣，到時候編起來太麻煩。，陳嶼一聽是男的，立刻失去了興趣，翻了個身繼續睡，“哦，那你去吧。”，對著鏡子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白色衛衣，淺藍色牛仔褲，白色板鞋。干干凈凈的，不刻意也不隨便。 ，拿起手機出了門。。咖啡館在市中心，叫“棲遲”，他上網搜了一下，發現是個很隱蔽的高端私密咖啡館，人均消費高得離譜，評論里都在說“環境好但是貴”。，心想這人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不是說“普通的上班族”嗎？普通上班族會約在這種地方？。從周三晚上到現在，他們斷斷續續聊了三天。顧淮話不多，但每句都回，不會讓沈硯等太久。偶爾沈硯發一些無聊的日常——食堂的飯難吃、今天下雨沒帶傘——顧淮都會回，有時候是一個“嗯”，有時候是一句“下次記得帶”。，但他控制不住。，他跟著導航走了大概十分鐘，在一棟老洋房前停下來了。沒有招牌，只有門牌號和一扇黑色的鐵門。他按了門鈴，有人開門，帶他穿過一個小院子，進了一間安靜的包廂。
包廂不大，一張小圓桌，兩把椅子，光線是暖**的，桌上放著一小束白色的洋甘菊。
顧淮還沒到。
沈硯坐下來，心跳得很快。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覺得太緊張了，放下杯子，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新消息。
他等了大概五分鐘，門口傳來腳步聲。
沈硯抬起頭。
門被推開的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需要重新評估一下“普通上班族”這五個字的含義。
顧淮穿著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推到小臂，露出線條分明的前臂和那只他看了無數遍的手。下面是深灰色的西褲，皮鞋。整個人站在那里，像是從雜志上走下來的。
但沈硯的目光很快從衣服移到了人身上。
他以為照片里那個身形已經夠夸張了，沒想到真人比照片更夸張。顧淮的肩膀幾乎跟門框一樣寬，黑色毛衣被撐出流暢的線條，腰身卻收得很窄，整個人是一個倒三角的形狀。沈硯下意識地站起來，仰起頭才能看到對方的臉。
他的脖子幾乎仰到了極限。
“你好。”顧淮的聲音比手機里聽著更低一點，帶著一點點沙啞。
他朝沈硯伸出手。
沈硯低頭看著那只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甲修得整整齊齊——跟頭像上一模一樣。他握上去，感覺到對方的手掌干燥溫熱，完全包住了他的手。
“你好。”沈硯聽到自己的聲音有點抖。
顧淮在對面坐下來。沈硯也跟著坐下，終于不用仰頭了，但他發現即使坐著，顧淮的視線高度也比他高出一截。
“等很久了？”顧淮問。
“沒有，剛到。”
顧淮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菜單遞給沈硯，“看看想喝什么。”
沈硯接過菜單，翻了翻，價格讓他眼皮直跳。一杯咖啡一百多，一塊蛋糕兩百多。他抬頭看了一眼顧淮，發現對方正看著他，眼神很平靜，沒有任何炫耀或者試探的意思。
“這里好貴。”沈硯直接說了。
顧淮似乎沒想到他會這么直接，頓了一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還行。”
“你平時經常來這種地方？”
“偶爾。”
沈硯心想，這個“偶爾”大概跟他理解的“偶爾”不是同一個概念。
他隨便點了一杯拿鐵，顧淮要了一杯美式。服務員出去之后，包廂里安靜下來。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誰都沒說話。
沈硯突然覺得有點尷尬。在網上聊天的時候，他話多得要命，怎么見了面就啞巴了？他偷偷看了一眼顧淮，發現對方也在看他。
“怎么了？”沈硯問。
“看看你。”顧淮說，“跟照片不太一樣。”
沈硯心里一緊，“哪里不一樣？”
“照片里你在睡覺。”顧淮說，“現在醒著，好看一點。”
沈硯愣了兩秒鐘，然后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你會說人話？”他脫口而出。
顧淮微微歪了一下頭，似乎在思考這句話的含義。
“我之前說的不是人話？”他問。
沈硯被他的反應逗笑了，“你之前說話跟機器人似的，一句一個句號，連個表情包都沒有。”
“我不太會用表情包。”
“那你用什么表達情緒？”
“說話。”
沈硯忍不住笑了。他發現顧淮這個人，網上聊天的時候像一堵墻，面對面的時候反而沒那么冷。雖然說話還是簡短，但語氣是溫和的，眼神也不像他想象中那樣有攻擊性。
“你緊張嗎？”沈硯突然問。
顧淮看著他，沉默了兩秒，“有一點。”
沈硯瞪大了眼睛，“你？緊張？你一米九幾的人也會緊張？”
“跟身高沒關系。”顧淮說，“第一次見你，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我。”
這句話說得太直白了，沈硯的耳朵又紅了。他低頭攪著服務員剛送來的拿鐵，奶泡上拉了一朵精致的拉花，他沒舍得攪散。
“那你現在覺得呢？”沈硯小聲問。
“覺得什么？”
“覺得……我喜不喜歡你？”
顧淮看了他幾秒鐘，端起美式喝了一口，“不知道。”
沈硯抬起頭，發現顧淮的表情很認真，不是那種欲擒故縱的認真，是真的不知道。他忽然覺得這個人有點可愛。明明長了一張生人勿近的臉，明明身材高大得像一堵墻，卻在認認真真地擔心一個二十歲的大學生會不會喜歡他。
“你多高來著？”沈硯問。
“一米九三。”
“你真的有一米九三？不是穿鞋量的？”
顧淮站起來，走到沈硯旁邊。沈硯仰起頭，視線從顧淮的腰一路往上，越過寬厚的胸膛、凸起的喉結、線條鋒利的下頜，最后對上那雙垂下來的眼睛。
“量一下？”顧淮說。
沈硯也站起來。他以為自己站起來會好一點，結果發現站起來之后差距更明顯了。他的頭頂勉強到顧淮的下巴，站在對方面前，整個人像被籠罩在一座山的陰影里。
他伸出手比了比，自己的頭頂大概在顧淮鼻尖的位置。
“你也太——”沈硯找不到詞了。
“太什么？”
“太大了。”
說完他就覺得這兩個字不太對勁，但已經收不回來了。他飛快地坐回椅子上，端起拿鐵猛喝了一口，差點被燙到。
顧淮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不是那種禮貌的微笑，是真的覺得好笑。
“你也挺大的。”顧淮坐下來，說了一句。
沈硯差點把拿鐵噴出來。
“你什么意思？”他警惕地看著顧淮。
“說你年齡大。”顧淮面不改色，“二十歲，不小了。”
沈硯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確定他是在故意逗自己。
“你完了。”沈硯說，“你這個人看起來正經，實際上一點不正經。”
“我沒有不正經。”顧淮端起美式又喝了一口，“是你想多了。”
沈硯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沒辦法反駁。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沈硯發現顧淮這個人，不說話的時候像一座冰山，但只要找到他感興趣的話題，他的話就會變多。沈硯問他喜歡看什么書，他說喜歡看歷史類的，沈硯問他最近在看哪一本，他就開始講一本關于南北朝的書，講了大概五分鐘，沈硯一個字沒聽懂，但覺得他說話的聲音很好聽，就沒打斷。
“你是不是在走神？”顧淮突然停下來。
“沒有。”沈硯心虛地眨了眨眼，“我在認真聽。”
“那你說說，我剛才講了什么？”
“……南北朝的事情。”
顧淮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但眼神里沒有任何不滿。
“你不太會撒謊。”他說。
“我撒得很好。”沈硯不服氣。
“你撒謊的時候會眨眼。”
沈硯下意識地眨了眨眼，然后意識到自己又暴露了。
他懊惱地揉了揉鼻子，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四點多了，不知不覺聊了兩個小時。
“我得走了。”沈硯說，“室友等我吃飯。”
顧淮點了點頭，叫服務員買單。沈硯瞄了一眼賬單，三百八十七，他一個月的生活費十分之一。他忍不住多看了顧淮一眼，對方刷卡的動作很隨意，連賬單都沒看。
兩人走出咖啡館，外面的陽光很好。沈硯站在臺階上，終于跟顧淮的視線高度差距沒那么大了——他站在高一階的位置，勉強能平視對方的眼睛。
“你回去注意安全。”顧淮說。
“嗯。”
沈硯站在原地，覺得應該說點什么。謝謝你請我喝咖啡？今天聊得很開心？下次再約？
他還沒想好，顧淮先開口了。
“下次什么時候見？”
沈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這人，”他說，“跟你不熟的時候覺得你挺冷的，熟了發現你挺急的。”
“急什么？”
“急著約下一次啊。”
顧淮看著他，沒說話，但眼神里有一種很認真的期待。
沈硯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別過臉去，“下周末吧，我周六有空。”
“好。”顧淮說，“我訂地方。”
“能不能別訂這么貴的地方了？”沈硯說，“我下次都不好意思讓你請客。”
顧淮想了想，“那你來定。”
沈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走出去大概十步，他突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顧淮還站在咖啡館門口，逆著光，高大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他雙手插在褲兜里，微微低著頭，目光一直追著沈硯。
沈硯朝他揮了揮手，顧淮也抬了一下手，幅度很小，但沈硯看到了。
轉身繼續走的時候，沈硯發現自己的嘴角一直在往上翹。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燙的。
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
顧淮發來的：“你今天很好看。”
沈硯盯著這五個字，在人來人往的街頭站了大概五秒鐘，然后打了一行字發過去。
“你也是。”
發完之后他又覺得太短了，想了想，又補了一條。
“下次見面別穿黑色了，顯兇。”
顧淮秒回：“那穿什么？”
沈硯想了三秒鐘，打了兩個字。
“白色。”
發完他把手機揣進口袋，快步走向地鐵站，腳步輕快得像踩在云上。
身后，顧淮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兩個字，嘴角彎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打開備忘錄，在“沈硯”這個標題下面，認認真真地寫下了一條新筆記：
“喜歡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