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留大嫂------------------------------------------“冷……”，像是無數(shù)根淬了毒的冰針，順著千萬個毛孔瘋狂地往骨髓里扎。，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胸膛像是破舊的風(fēng)箱般劇烈起伏。，眼前沒有前世那潔**冷的病房，也沒有令人窒息的心電圖蜂鳴聲。，是糊著發(fā)黃報紙的破敗棚頂，以及一盞在寒風(fēng)中搖搖欲墜的昏黃白熾燈。“我沒死？”，那是一雙屬于年輕人的手，粗糙、有力，指節(jié)處帶著常年干農(nóng)活留下的凍瘡，而不是前世那雙布滿老年斑、枯槁如樹皮的雙手。，破舊的爛棉絮從身上滑落，刺骨的穿堂風(fēng)瞬間奪走了他體表僅存的溫度。，像是**的哀嚎，瘋狂地撕扯著單薄的木窗欞，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掛著一本被撕得只剩下薄薄幾頁的老黃歷。——1979年，臘月二十三，小年。“1979年……臘月二十三？”，他死死地盯著那個日期，眼底瞬間涌起一股難以名狀的狂喜與……極致的恐懼。，那今晚……“呼——呼——”
窗外的暴風(fēng)雪越發(fā)肆虐，這場號稱長白山十年難遇的“白毛風(fēng)”，能在一夜之間將一頭成年的野豬活活凍成冰雕。
蘇夜的呼吸瞬間凝滯了。
前世那段被他深埋在心底、猶如夢魘般折磨了他整整四十年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涌入腦海。
也是在這樣一個風(fēng)雪交加的小年夜。
隔壁的大嫂沈婉清，帶著她年僅十八歲的妹妹沈如畫，敲響了這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當(dāng)時的蘇夜，因為害怕村里人的流言蜚語，更因為家里那僅剩的小半袋苞米面，選擇了死死捂住耳朵，躲在被窩里裝睡。
他沒開門。
他像個懦夫一樣，聽著門外的敲門聲從急促變得微弱，聽著女人的哀求聲最終被風(fēng)雪徹底吞噬。
第二天清晨，風(fēng)雪停歇。
當(dāng)蘇夜推開門時，在村口那座四面漏風(fēng)的山神破廟里，看到了兩座緊緊抱在一起的冰雕。
沈婉清死了。
她將身上唯一一件稍微厚實的破棉襖裹在了妹妹身上，自己則凍得渾身發(fā)紫，僵硬的雙手至死都維持著護住妹妹的姿勢。
而沈如畫，那個往日里總是怯生生喊他“夜哥”的清瘦女孩，也永遠閉上了眼睛。
她的十根手指血肉模糊，指甲全部斷裂——那是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試圖扒開破廟那扇朽木門求生所留下的痕跡。
“蘇雷大哥是為了救我才被倒塌的紅松砸死的……可我，卻活活**了他的遺孀……”
蘇夜的雙眼瞬間變得猩紅，淚水毫無征兆地奪眶而出。
“啪！”
他狠狠一巴掌抽在自己臉上，清脆的耳光聲在逼仄的土屋里顯得格外突兀。
**辣的疼痛感告訴他，這不是夢。
老天爺竟然真的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讓他回到了這個讓他悔恨終生的節(jié)點！
“咚……咚咚……”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微弱、仿佛隨時會被風(fēng)雪扯碎的敲門聲，從外屋的木門處傳來。
蘇夜的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來了！
一切都和前世一模一樣，命運的齒輪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夜子……夜子你睡了嗎？”
門外，傳來一個女人顫抖到了極點的聲音。
那聲音里透著無盡的卑微與絕望，像是被逼到懸崖邊緣的母獸，在發(fā)出最后的哀鳴。
那是大嫂沈婉清的聲音。
沈婉清今年三十八歲，自從蘇夜的大哥蘇雷在林場出事后，她便一個人扛起了所有的重擔(dān)。
在這個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的年代，一個絕戶的寡婦帶著一個體弱多病的妹妹，在這長白山腳下的靠山屯里，活得連條狗都不如。
村頭的地痞王保成不知道多少次半夜去踹她家的門，村里的長舌婦更是把各種難聽的臟水往她身上潑。
但她從來沒低過頭。
可今晚，為了活下去，為了不讓妹妹**在這個小年夜，她放下了所有的尊嚴，站在了小叔子的門前。
“姐……我好冷……我好餓……”
緊接著，另一個細若游絲的嗚咽聲傳來，那是沈如畫的聲音。
十八歲的少女，因為長期的營養(yǎng)不良，瘦弱得像是一陣風(fēng)就能吹走。
她的聲音里帶著濃濃的哭腔，牙齒打架的聲音隔著門板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畫畫乖，再忍忍，夜子一定會開門的……他大哥生前最疼他了，他不會不管我們的……”
沈婉清的聲音已經(jīng)帶上了絕望的哭腔，她用力地拍打著門板，“咚咚咚”的聲音在暴風(fēng)雪中顯得如此凄涼。
“夜子！嫂子求你了！你開開門啊！”
“家里一點吃的都沒了，畫畫已經(jīng)兩天沒進食了，她還在發(fā)高燒，再這樣下去她會死的！”
“嫂子不要多，只要一把……就一把苞米面！嫂子給你跪下了！”
撲通。
門外傳來膝蓋砸在冰雪上的沉悶聲響。
站在屋內(nèi)的蘇夜，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前世的自責(zé)與今生的心痛交織在一起，化作一股直沖腦門的狂暴情緒。
去***流言蜚語！
去***糧食不夠！
上一世，他是個自私到極點的**，眼睜睜看著最親的人慘死在風(fēng)雪中。
這一世，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再從他手里奪走她們！
“砰！”
蘇夜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踩在冰冷的泥土地上，如同一頭暴怒的獵豹般沖向外屋。
門外，沈婉清絕望地癱坐在雪地里。
刺骨的暴雪已經(jīng)在她的肩頭堆積了厚厚一層，她那張原本風(fēng)韻猶存的臉龐此刻凍得青紫，毫無血色。
在她懷里，沈如畫已經(jīng)快要失去意識了。
少女像一只瀕死的幼貓，蜷縮在姐姐懷里，長長的睫毛上結(jié)滿了冰霜，嘴唇透著毫無生氣的死白。
“沒用的……姐……夜哥不會開門的……”
沈如畫虛弱地搖了搖頭，眼角滑落的一滴淚水瞬間在臉頰上凍成了冰珠，“村長媳婦說……我們是掃把星……誰沾上誰倒霉……”
“閉嘴！不許瞎說！”
沈婉清死死地抱著妹妹，用自己微弱的體溫試圖去溫暖她，“你夜哥不是那種人！他只是睡著了……對，他只是睡著了！”
雖然嘴上這么說，但沈婉清的眼神卻已經(jīng)徹底黯淡了下去。
她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院子，又看了一眼緊閉的木門，心底最后的一絲希望之火，正在被風(fēng)雪無情地澆滅。
是啊，現(xiàn)在的糧食多金貴。
各家各戶都在勒緊褲腰帶熬冬，誰會愿意把救命的口糧分給兩個外人？更何況，還是兩個背著“克夫”罵名的女人。
“走吧，畫畫……姐帶你去山神廟對付一宿……”
沈婉清慘然一笑，搖晃著想要站起身，卻因為雙腿早已凍得失去了知覺，再次重重地跌倒在雪地里。
就在她徹底絕望，準備閉上眼睛迎接死亡的瞬間——
“吱嘎——！！！”
一陣極其刺耳的木軸摩擦聲驟然響起！
那扇緊閉了許久、被風(fēng)雪凍得死死的厚重木門，被人從里面以極其粗暴的力量，轟然拽開！
狂風(fēng)瞬間掀起了屋內(nèi)的門簾，卷著漫天的飛雪涌入屋內(nèi)。
沈婉清驚愕地抬起頭，布滿風(fēng)雪的視線中，出現(xiàn)了一個高大而挺拔的身影。
昏黃的燈光從他身后傾瀉而出，將他在雪地上拉出了一道長長的影子。
蘇夜站在門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的雙眼通紅，死死地盯著雪地里那兩個緊緊依偎在一起、猶如乞丐般凄慘的女人。
活著……她們還活著！
前世那兩具冰冷的**，終于在這一刻，與眼前鮮活的人影重合在了一起。
“夜……夜子？”
沈婉清滿眼難以置信地捂住嘴巴，干裂的嘴唇微微顫抖著，“你……你沒睡？”
“夜哥……”沈如畫也費力地睜開眼睛，怯生生地喚了一聲，下意識地往姐姐懷里縮了縮。
蘇夜沒有說話，他的喉嚨像是被一塊燒紅的烙鐵堵住了，發(fā)不出一絲聲音。
他只是邁開步子，大步走進了沒過腳踝的積雪中。
“夜子，嫂子知道你也不容易，嫂子不白借你的糧！”
看著大步走來的蘇夜，沈婉清以為他要趕人，急得眼淚直流，“等開春了，嫂子去林場給你做苦工！嫂子給你洗衣服做飯！你讓嫂子干什么都行！”
“只要你給畫畫一口吃的……哪怕是一口刷鍋水也行啊！”
沈婉清一邊哭喊著，一邊艱難地在雪地里磕頭。
“閉嘴。”
蘇夜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他走到沈婉清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為了妹妹放棄了一切尊嚴的女人。
“人類公約……不是，這**是我的家規(guī)！”
蘇夜猛地咬緊牙關(guān)，一把抓住了沈婉清的胳膊，那股不容抗拒的巨大力量，讓沈婉清渾身一顫。
“既然進了這個院子，只要我蘇夜還有一口氣在，就絕對不會讓你們**！”
沈婉清愣住了。
沈如畫也愣住了。
在她們驚愕的目光中，蘇夜毫不猶豫地彎下腰，一手一個，直接將凍得僵硬的沈婉清和沈如畫從雪地里強行拽了起來！
“外邊風(fēng)大……”
蘇夜的雙眼緊緊盯著沈婉清那張錯愕的臉，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與深深的心痛。
“大嫂，帶著如畫……”
“進屋，上炕！”
砰！
伴隨著蘇夜將兩人拉進屋內(nèi)，那扇厚重的木門被他一腳重重地踹上。
將那漫天呼嘯的暴風(fēng)雪，將前世那所有的悲劇與絕望，徹底隔絕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