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入秋后的第一場雨，細細密密地落下來，像誰在心里積了很久的淚，終于找到一個由頭，毫不客氣地往下掉。

蘇晚站在墓園的門口，撐著傘，黑色連衣裙被風吹得貼在腿上，涼意隔著衣料透進來，讓她微微打了個寒顫。

她來晚了。

葬禮已經(jīng)結(jié)束，墓碑前的人漸漸散去，只剩幾個零星的身影還站在雨里，像一株株沉默的黑色植物。她沿著石階往上走，心想自己為什么要來，來見誰，見了又能怎樣。這些問題在來的路上她已經(jīng)問了自己無數(shù)遍，但車還是開到了這里，腳步還是邁了出去。

墓碑是新的，被雨水洗得發(fā)亮，上面的字跡清晰而陌生。

她蹲下來，指尖輕輕觸過刻在石頭上的名字——顧深。

那兩個字的筆畫她寫過無數(shù)次。上學時在課本空白處寫過，工作時在便簽紙上寫過，失眠的夜里在手機的備忘錄里寫過。她以為自己對這兩個字已經(jīng)足夠熟悉，可它們被刻在石頭上的樣子，讓她覺得格外遙遠。

“你來了。”

身后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蘇晚回過頭，看見一個男人站在雨里，沒有打傘，深灰色的襯衫濕透了，貼在身上，襯托出消瘦的輪廓。他的頭發(fā)垂在額前，雨水順著鬢角往下淌，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水里撈出來的，又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里走出來的。

蘇晚認出了他。

或者說，她一眼就認出了他，就像在千萬人之中，她總能一眼就認出他。這個能力她用了很多年才學會，可此刻她寧愿自己笨拙一些，寧愿自己認不出來。

“陸時衍。”她的聲音比自己預(yù)想的要平靜。

陸時衍沒有應(yīng)，目光越過她，落在墓碑上那個名字上。雨太大了，蘇晚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看見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忍耐著什么極大的痛楚。

“他走了一個星期，”陸時衍說，“你現(xiàn)在才來。”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過來。蘇晚低下頭，看著雨水打在黑色皮鞋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我不知道該不該來。”她說。

陸時衍沉默了很久，久到蘇晚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后她聽見他說：“他臨死前說了一句話，讓我轉(zhuǎn)告你。”

蘇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