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趕到的時候，靈車剛好從樓門口開走。
她站在單元門口，看著那輛黑色的車緩緩駛出小區大門，沒有按喇叭，沒有停留，像一滴墨汁從白紙上收走自己。靈車上沒有花圈，沒有照片，什么都沒有。
沒有人送她母親最后一程。
鄰居李阿姨站在樓道口，手里拎著一袋白菜，看見她愣了一下，然后把白菜往地上一放，跑過來抓住她的手。
「曉曉，你怎么才回來？」
「公司有點事。」林曉說。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像在談別人的事，「三天前接到電話我就往回趕了，機票改簽了兩次。」
「**走得很安詳。」李阿姨說，「就是睡著了一樣，鄰居早上敲門借醋才發現的。床頭柜上有一杯水，喝了一半，另一半涼了。」
林曉沒說話。她繞過李阿姨，往樓道里走。
三樓，右轉，第二間。門是敞開的，里面有人在收拾東西，是街道派來的清潔工。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戴著橡膠手套，正在把床單往黑色塑料袋里塞。床單上有一個人形的印痕，淺灰色，邊緣模糊，像在水里泡過很久。
「你是她女兒？」清潔工問。
「嗯。」
「這些東西都要扔掉嗎？被褥、枕頭、還有這些——」她指了指床頭柜，「這些藥，還有這些本子。」
林曉的目光落在床頭柜上。
三個筆記本，塑料皮封面的那種，碼得整整齊齊。最上面那個翻開著，露出一頁手寫的字，藍色墨水，字跡細小而密集。
「本子我留著。」她說。
清潔工點點頭，把其他東西繼續往袋子里塞。
林曉站在母親去世的房間里，沒有哭。她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上一次哭是六歲那年，從***回來發現家門口停了一輛救護車，母親躺在擔架上，白色的床單蓋到下巴，眼睛閉著。后來母親醒了，說是低血糖暈倒的，沒什么事。
那一年她六歲。弟弟林遠四歲。
林遠死于七歲。白血病。從確診到去世，三個月。
母親從來沒有提過林遠。在林曉的記憶里，家里沒有任何關于弟弟的東西：沒有照片，沒有玩具，沒有衣物，沒有任何痕跡。如果不是有一次在母親抽屜里翻到一張發黃的出生證明，她甚至不確定弟弟是否真的存在過。
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