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遺物
姥娘死在一個沒有月亮的夜里。
阿珍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的工作室里趕制一批訂單。電話是村里的三嬸打來的，說姥娘走了，走得很安詳，坐在她那把舊藤椅上，手里還攥著那把用了六十年的剪刀，眼睛閉著，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笑。
阿珍二十五歲，是個服裝設(shè)計師。她在城里念的大學(xué)，畢業(yè)后留在**，給幾家漢服品牌做設(shè)計，偶爾也接些高定的活兒。她年輕，有想法，懂得把傳統(tǒng)元素和現(xiàn)代審美結(jié)合起來，在業(yè)內(nèi)小有名氣。可她知道，自己身上那點"才氣"，根子扎在姥娘手里那把剪刀上。
姥娘是方圓百里最好的壽衣匠人。
不是普通裁縫，是專門給死人做衣裳的。在鄉(xiāng)下，壽衣又叫"送老衣"，是人一輩子最后一套衣裳，講究極了。料子要好的，柞蠶絲、香云紗、厚緞子；做工要細(xì)的，一針一線都不能馬虎；樣式要全的，里三層外三層，暗含"投胎有衣"的寓意。姥娘做的壽衣，是整個縣里的招牌，連外鄉(xiāng)人聽說誰家老人快不行了，都會慕名來求一套。
阿珍小時候是跟著姥娘長大的。她記得姥**工作間——一間朝北的偏房，終年不見陽光，屋里點著一盞昏黃的燈泡，照得滿屋的綢緞流光溢彩。姥娘坐在那張斑駁的木案前，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地響，裁出一件件精致的壽衣。那些壽衣掛在墻上，花花綠綠的，繡著牡丹、仙鶴、福壽字，在昏暗的燈光下像是隨時會飄起來。
"姥娘，做壽衣怕不怕？"小時候阿珍問過。
"怕什么？"姥娘頭也不抬，"人都有這一天。穿得整整齊齊地走，是對死者的尊重，也是對活人的安慰。"
可阿珍總覺得，姥娘那把剪刀有古怪。
那把剪刀是銅制的，比普通的裁縫剪大一圈，剪刃上刻著細(xì)密的花紋，像是符咒，又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姥娘用那把剪刀量體裁衣的時候，從來不用尺子——她把剪刀張開，在死者身上虛虛一比，就能報出精確的尺寸，分毫不差。更奇怪的是，那把剪刀似乎會"自己動"，有時候阿珍半夜起來上廁所，總能聽到偏房里傳來輕微的"咔嚓"聲，可推開門，姥娘明明睡得正香，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