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
現在回放那個眼神，想起來他緊接著問的第二句話——沒問我叫什么，直接問“你們雜志社的稿子都是你自己寫嗎”。
他從頭到尾要的就是我會寫東西。
追求的流程很標準。每天早安晚安，周末載我去考駕照，后來跟我說你搬過來之后不用考了，反正坐我的車。
我確實沒考成。
幫我在這邊找了份工作。婚慶公司做文案策劃。我說我想留省城，他說你在我身邊就行了，何必跑到大城市累死累活。
每一句聽著都是溫柔。每一句拆開來看都在替我做決定。
不用考駕照，我出門就得靠他。大城市也不用去了，我走不出這個小城。他說在身邊就行，我的日常活動從沒超出方圓二十公里。
搬過來之后，省城朋友很快斷了聯系。賀臨把我的時間排得很滿，省城朋友找我的電話我總是沒空接，慢慢就斷了。
周一到周五他要我下班后直接回家做飯等他，他說外面的東西不干凈。
周末去他父母那兒吃飯，或者陪他出去應酬。他說你得認識我這邊的人。
三年時間，我手機通訊錄里的人全換了一遍。舊朋友沒刪，但再也不聯系。新朋友全部是賀臨介紹的，三十五個人，姓名前面統一掛著賀臨兩個字做前綴。
我在婚慶公司寫文案，五年寫了兩百八十七場婚禮的新人故事。同事季寒是個話不多的攝影師，有一回私下跟我說，你寫的東西比網上那些模板好太多了，有溫度。
我特別高興，拿給賀臨看。
他掃了兩眼。
“行了你別老弄這些文縐縐的，幫我改改這個月度報告，下周一得交。”
五年。我幫他寫過十二份月度報告，四份年終述職，三份競標方案。其中一份幫他拿下了老城區的商業地產項目。
他領導夸他文字功底扎實的時候，他笑著說哪里哪里。
他從來沒提過那些東西是我寫的。一次都沒有。
外婆走的那年，我要回省城奔喪。賀臨說我送你。車上了高速，他接了個電話，在服務區把我放下來。
“你打車過去，我回公司加個班，完了再來接你。”
我一個人拖著箱子，在服務區等了四十分鐘才攔到車。
趕到殯儀館的時候，外婆已經火化了。
我沒見到她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