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夏天、海浪、溺水的人
我第一次見到湯川海斗的那個下午，他救了我的命。
說是救了我的命，其實也不準確——我確實差點淹死，但那種“差點”的感覺，被他一雙手就給化解了，以至于我后來回想起來，總覺得那更像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偶遇。
那年我十七歲，剛學會沖浪兩周。所謂“學會”，不過是在岸上跟著教練比劃了幾次動作，在淺水區趴在板子上劃了幾下水，連一道正經的浪都沒有抓到過。但我這個人從小就有一個毛病——膽子比本事大。看著那些沖浪老手們在浪尖上翻飛的樣子，我覺得也沒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站起來嘛，我平衡感又不差。
于是那天下午，我趁著教練不在，一個人抱著租來的沖浪板下了海。
海邊長大的孩子都知道這樣一句話：淹死的都是會水的。不會水的人反而小心翼翼，會一點水的人最容易出意外——因為他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低估了大海的力量。
我就是那種人。
一開始還好，浪不算大，我趴在板子上往外海劃，雖然慢，但好歹穩得住。可是越往外，浪越大，劃出去三米被浪推回來兩米，十幾分鐘過去，我離岸邊越來越遠，手臂卻已經酸得抬不起來了。
我趴在板子上喘氣，心想算了，歇一會兒就往回劃。就在這時，一道浪從遠處卷過來，那個高度是我在水面上完全看不真切的——從我的角度看過去，只覺得天突然暗了一塊，然后整個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了過去。
板子脫了手，我的身體像一件被丟棄的衣物，被浪卷起來又狠狠摔下去。海水灌進了我的鼻子、嘴巴、耳朵，肺里火燒火燎地疼。我拼命掙扎，想找到水面，但整個人像是被關進了一座液態的墳墓里，四面八方都是水，分不清上下了。
那一瞬間我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我爸媽要白發人送黑發人了。
然后一雙有力的手托住了我的后腰，帶著一股不可抗拒的方向感，把我整個人往上推。我的頭沖破水面，猛烈地咳嗽起來，咳得眼淚鼻涕一起流，狼狽到了極點。
然后我聽到了笑聲。
清朗的、帶著點少年氣的笑聲，從頭頂的日光里濾下來，被海風吹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