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說話，但他把懸在半空中的那只腳往回收了半寸。

半寸。

夠了。

我用力一拽，他的手從鐵絲網里掙脫出來，整個人被我拉回了天臺內側。他摔倒在地上，書包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里面的東西散了一地。幾本課本，一支筆，一個皺巴巴的信封，和一瓶白色的小藥片。

藥瓶滾到了我的腳邊，我彎腰撿起來，看了一眼標簽——****，用于治療失眠、焦慮。瓶蓋已經被擰開了，里面的藥片少了一大半，瓶身上沒有藥店標簽，沒有醫生名字，像是從什么地方偷偷弄來的。

我把瓶蓋擰緊，放進口袋里。

他坐在地上，背靠著天臺的圍欄，仰著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三月的天，沒有太陽，沒有云，什么都沒有，像一張被漂白劑洗過的白紙，干凈得讓人覺得空。

“你不用管我?！彼f。

“我管都管了，你讓我現在走？那我剛才那一下不是白拽了？”我在他旁邊坐下來，把校服外套脫下來搭在他肩上。天臺風大，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衛衣，衛衣的領口很大，露出一截鎖骨，鎖骨下方有一片淤青，青紫色的，像是被什么東西砸過，又像是被人用力掐過。

我看到了那片淤青，但沒有問。

有些問題是不需要問的。你看到一個人手腕上有傷口，你就知道他疼過。你看到他鎖骨下面有淤青，你就知道他被人打過。你看到他書包里有一瓶快空了的***，你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知道就夠了。

不用問。

問出來的答案，你承受不住，他也說不出口。

我坐在他旁邊，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他。我只是坐在那里，和他肩并著肩，看著同一片什么都沒有的天空。風從東邊吹過來，帶著操場上新剪過的草地的氣味，和遠處食堂里飄來的***的香味。這個世界還在正常地運轉著，下課鈴響了，學生們從教學樓里涌出來，笑聲、喊聲、打鬧聲，從一樓的窗戶傳上來，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泥，聽不真切。

那些聲音和他之間，隔了六層樓。

那些生活和他之間，隔了不知道多少個無法入睡的夜晚。

“沈渡。”他忽然開口。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