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來。在這個家里，他蹲著就能壓住所有人。
"不去也行。隔壁村張屠戶家老二，今年二十八，看過你照片了，愿意出六萬彩禮。你要是嫁過去，你弟上學的錢當天就能湊齊。"
六萬。
全鎮第三的市重點錄取通知書，在我爸眼里，等于六萬塊錢的彩禮。
"你自己選。"他蹲回門檻上，又開始磕煙桿。"進廠，或者嫁人。明天給個準話。"
我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說是房間，其實是放雜物的隔間。一塊木板搭在兩摞磚頭上就是我三年的書桌，上面還攤著中考復習的筆記本，密密麻麻的字跡，每一頁都是我一筆一劃寫的。
我蹲下去，從床底拖出書包。
"姐，你真去打工啊？"
門口傳來聲音。我弟蘇浩靠在門框上，手里刷著短視頻，外放的聲音吵得我頭疼。
"挺好的，你打工掙錢供我上學，等我以后大學畢業找個好工作，不會忘了你。"
十四歲的男孩，說話的語氣比他的個頭躥得還快。
"你先把初二數學考及格再說大學。"
"我考不考得上關你什么事？反正爸媽供我。"他打了個哈欠，晃悠悠走了。
我把筆記本一本一本疊好，放進書包最底層。
手碰到了一本英語詞典。
舊書攤花兩塊錢買的，封皮脫了一半，邊角卷得跟花卷似的。我翻開第一頁，上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字，是我初一的字跡："每天背十個單詞。"
詞典塞進行李箱最深處。
當天晚上，全村都知道了。
"蘇家大丫頭不上高中了，要去南邊打工。"
"可惜了，聽說考了全鎮第三。"
"第三有什么用？她家那條件，供一個都夠嗆。"
"還是得供兒子，女孩子讀出來也是給別人家養的。"
我站在院子里聽著墻那邊的聲音，一句話也沒說。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陳老師打來電話。
她是我初中的班主任，全鎮唯一一個對我媽說過"這孩子是讀書的料"的人。
"蘇念，**說你不上高中了？"
"嗯。"
"你考了全鎮第三，市重點錄取通知書你也拿到了，怎么——"
"撕了。"
電話那邊安靜了好幾秒。
"誰撕的？"
"我媽。"
又是沉默。
"我過去跟**媽談談。"
"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