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該懂事。”
他轉頭去翻堂屋柜子。
從最底層翻出一本紅皮相冊。
相冊我見過。
平時鎖在柜子里，過年親戚來，爸才拿出來炫耀我弟小時候的照片。
他把相冊翻開，嘩啦啦撕掉幾頁。
我沖過去搶。
只搶到一角照片。
照片上，有一只小女孩的手。
手腕上戴著紅繩，紅繩上掛著一枚小小的銅鈴。
我爸把剩下的照片塞進灶膛。
火苗一下躥起來。
相紙卷曲，變黑。
我媽站在灶邊，眼淚不停掉，卻一聲也不敢出。
我看著火。
心里有個地方，也跟著燒了起來。
半夜，我被一陣聲音吵醒。
我媽在里屋哭。
她哭得很輕，像怕人聽見。
“秀荷啊。”
“娘沒用。”
“娘真沒用。”
我躺在床上，睜著眼。
秀荷。
照相館師傅也喊過這個名字。
我家里，真有一個叫秀荷的姐姐。
可第二天早上，我媽端著粥出來，眼睛腫得像核桃。
我問她：“媽，秀荷是誰？”
她手里的勺子掉進鍋里。
我爸從院子里走進來，冷冷看著我。
“陳小滿，你昨晚夢癔癥了。”
我剛要說話，門外突然傳來吳師傅的聲音。
“大海，在家不？”
我爸臉色一沉。
吳師傅站在院門口，手里提著一個黑布包。
他說：“你家新拍的全家福洗出來了。”
“還有三七二號舊底片，我一塊帶來了。”
02
我爸沒有讓吳師傅進屋。
兩個人站在院子里說話。
我趴在窗縫后看。
吳師傅從黑布包里拿出照片。
新全家福洗得很亮。
我弟坐中間，臉上抹了粉，白得發亮。
我爸我媽站在后面，一個嚴肅，一個拘謹。
我站在最邊上，半張臉有些暗。
我爸接過照片，看都沒看我。
“多少錢？”
“新照片三塊二。”
吳師傅停了一下。
“舊底片我也洗了一張。”
我爸臉色立刻變了。
“誰讓你洗的？”
吳師傅壓低聲音。
“大海，孩子都長大了，有些事瞞不住。”
“你少管閑事。”
我爸一把奪過照片，掏錢砸在他懷里。
吳師傅也火了。
“陳大海，你當年抱著志強來照相時，是秀荷背著小滿跟在后頭。那丫頭才十歲，腳上的鞋都露腳趾了，還笑著哄妹妹別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