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聞噩耗------------------------------------------，他扶著斷墻緩了好半天，才把腦子里那陣眩暈壓下去。——他現在叫秦峰，是前明萬歷年間封的秦王旁支后裔，**自縊后秦家滿門抗清，父母都戰死在潼關，他跟著殘部一路南逃，昨天在城門口和散兵游勇沖突被打昏，扔在了這破廟里。“嘶……這開局還真是地獄難度。”秦峰扯了扯身上打滿補丁的粗布短打，摸到腰側的淤青時疼得齜牙。他昨天剛從二十一世紀的**歷史研究員穿過來，還沒搞清楚狀況，就先體驗了一把明末亂世的“歡迎禮”。，他得先搞清楚現在是什么年月，**城到底是個什么情況。，往南走半里地就是民居，此刻街道上冷清清的，兩旁的鋪子十有八九都上了門板，只有幾個面黃肌瘦的百姓挎著籃子快步走，個個臉上都帶著惶惶不安的神色。偶爾有穿破爛鴛鴦戰襖的兵丁晃過，腰里的刀銹得都快拔不出來，走路上都晃悠悠的，活像吸了**。，剛開口問了句“老哥，現在城里是啥情況”，那老漢就像見了鬼似的，一把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快步走了，邊走還邊回頭看他，眼神里滿是警惕。，秦峰正琢磨著是不是自己臉上寫了“壞人”兩個字，就聽見街角的茶攤那邊傳來低低的議論聲。他湊過去，撿了個最靠邊的位置坐下，摸出原身懷里僅剩的兩個銅板拍在桌上，要了碗最次的粗茶。，嘆了口氣把茶碗推過來，壓低聲音道：“小伙子，外地人吧？這時候還敢亂跑，不要命了？我前兩天出城走親戚，遇上亂兵逃回來的，剛進城，啥都不知道。”秦峰順嘴編了個瞎話，捧著茶碗故作好奇，“看街上這模樣，是出啥事了？出啥事？天大的事！”旁邊一個穿短打的漢子聽見他的話，猛地一拍桌子，臉上的肌肉都在抖，“北兵！清軍！豫親王博洛帶著兩萬人馬，把**城圍了整整三日了！”，心頭咯噔一聲。？努爾哈赤的孫子，那個出了名的**魔頭？歷史上“嘉定三屠”的主要參與者之一，手上沾的**鮮血能染紅半條長江！“兩萬人？”秦峰壓著聲音追問，“咱們城里的兵呢？就沒人管？管個屁！”另一個秀才模樣的人冷哼一聲，滿臉絕望，“**巡撫張秉貞昨天就把家眷偷偷送出城了，現在城里滿打滿算就五千兵，大半都是之前逃過來的敗兵，連刀都拿不穩，昨天還有人搶了百姓的東西往北門跑，被巡營的砍了腦袋掛在城樓上，你沒看見？”，茶攤邊上的幾個人都沉默了，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秦峰的心直往下沉。五千對兩萬，還是士氣低落的殘兵對陣**如麻的八旗兵，這城怎么看都守不住。
“那……就沒有援軍嗎？”有人抱著最后一絲希望開口。
“援軍？淮揚都丟了，史閣部都殉國了，哪來的援軍？”茶老板重重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哭腔，“我剛才聽城門口回來的兵說，北兵早上**勸降書進來，說……說十日之內不投降，破城之后就屠城，雞犬不留啊！”
“十日不屠？不對，是十日不降就屠城！”剛才那短打漢子糾正他的時候聲音都在發顫，“我娘家在嘉興，上個月剛逃過來的，說北兵打下嘉興的時候，整整殺了三天，城河里的水都紅透了！”
“我的娘啊……那我們怎么辦啊？”
“要不投降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投降？你忘了江陰的事？閻典史降了嗎？還不是拼到最后一個人？再說了，博洛那狗賊的話你也信？之前揚州投降的人還少？最后不還是被屠了八十萬！”
議論聲越來越亂，絕望的氣氛像潮水一樣漫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秦峰坐在板凳上，手指緊緊扣著茶碗的邊緣，指節都泛了白。
他不是沒在史書上看過這段歷史，明末清初的那段歲月，字字句句都是血。可當真實的屠城威脅擺在眼前，當這些活生生的百姓就在他身邊恐懼顫抖的時候，那種沖擊感遠不是冰冷的文字能比的。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他剛站起身打算回破廟想想辦法，身后突然傳來一個顫巍巍的聲音，帶著不敢置信的驚喜：“小王爺？是小王爺嗎？”
秦峰回頭，就看見一個頭發花白、穿著青色布袍的老仆站在街角，滿臉皺紋，左眼周圍還有一道淺淺的刀疤，此刻正激動地看著他，手里的藥包都快捏碎了。
原身的記憶瞬間涌上來——李伯！他父親秦嘯的貼身親隨，當年在潼關一戰里為了救**，被清兵的刀砍中了左眼，瞎了一只眼，之后就一直跟著他們南逃，前些天在亂兵里走散了，原身還以為他已經死了！
“李伯！”秦峰下意識地喊了一聲，聲音里也帶了點激動。在這人生地不熟的亂世里，能遇到個熟人，無疑是天大的好事。
李伯三步并作兩步跑過來，上下打量了他好幾圈，看見他臉上和腰上的傷，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可算找到您了！小王爺，這些天您去哪了？我找了您整整三天，還以為……還以為您出事了！”
“我前兩天被亂兵打昏了，扔在城南的破廟里，剛醒過來。”秦峰扶著他的胳膊，能感覺到老人的手都在抖，“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回破廟說。”
兩人快步回到破廟，李伯一進門就先把廟門關上，又檢查了一圈確定沒人跟著，才從懷里掏出幾個粗糧窩頭和一小瓶金瘡藥遞過來：“小王爺，您先吃點東西，身上的傷我給您上點藥。”
秦峰也不客氣，接過窩頭就啃，他昨天醒過來就沒吃過東西，早就餓得前胸貼后背了。李伯蹲在他身邊，小心翼翼地撩開他的衣服，看見腰側那一**青紫的淤傷，手頓了頓，又紅了眼：“都怪老奴沒用，沒護好您，要是王爺和王妃在天有靈，看見您遭這個罪，不知道得有多心疼。”
“李伯，這不怪你，亂世里能活著就不錯了。”秦峰幾口吃完窩頭，看著他，“現在城里的情況我剛才打聽了，博洛圍了城，要十日不降就屠城，守軍只有五千，是真的嗎？”
李伯點了點頭，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是真的，我昨天去城門口送藥，親眼看見清兵的箭射在城樓上，勸降書就釘在上面，博洛那狗賊放話，十日之后破城，要把**城殺得片甲不留。現在城里的兵都慌了，早上還有兩個營的兵想要開城門投降，被總兵方國安的人砍了二十多個，才壓下去。”
秦峰皺緊了眉：“方國安？就是那個縱兵搶掠百姓的總兵？他靠得住嗎？”
“靠不住也得靠，現在城里能打的兵就屬他手里的多，剩下的都是些散兵游勇，根本不堪一擊。”李伯嘆了口氣，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壓低了聲音，“不過小王爺，您也別太擔心，老奴這些天找您的時候，聯系上了咱們秦王府的舊部！”
“舊部？”秦峰眼睛一下子亮了。
“對！”李伯的臉上終于露出了點喜色，“當年王爺帶出來的親衛，散在**城里的還有三十多個人，個個都是跟著咱們從潼關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手里都有刀，之前我怕暴露，沒敢聯系他們，現在找到了您，老奴已經讓人去傳消息了，明天就能到這來匯合！”
三十個人！
秦峰的心跳瞬間快了半拍。他剛才還在發愁，自己孤家寡人一個，在這亂世里別說救百姓，就是自保都難，現在突然有了三十個老兵，那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別小看這三十個人，那都是跟著**在潼關和清兵真刀**拼過的老兵，戰斗力遠不是城里那些一觸即潰的雜兵能比的。只要指揮得當，這三十個人，說不定就是撬動整個**局勢的支點！
“太好了！”秦峰猛地一拍大腿，興奮得忘了身上的傷，疼得他嘶了一聲，隨即又問，“這些人可靠嗎？有沒有變節的？”
“小王爺放心！”李伯的臉上滿是篤定，“都是跟著王爺出生入死的兄弟，家里**多都死在清兵手里，跟建奴有不共戴天之仇，絕對不會有二心！之前他們找不到您，都打算今天晚上偷偷出城去太湖投奔抗倭義軍，現在知道您在，肯定都愿意留下來跟著您干！”
秦峰點了點頭，心頭的大石落了一半。有了這三十個老兵當底子，他就不是光桿司令了。
李伯看著他臉上的神色，猶豫了一下，又開口道：“小王爺，還有件事，我沒敢跟別人說。前幾天我在城門口遇見了以前在巡撫衙門當差的老兄弟，他說張秉貞已經偷偷派了人去博洛的大營里議和了，說是只要博洛不屠城，他就愿意獻城投降，還打算把在**的潞王朱常淓也獻給博洛當投名狀！”
“什么？！”秦峰臉色大變，猛地站起身。
張秉貞要投降？還要獻潞王？
歷史上**確實是不戰而降的，潞王朱常淓被清軍俘虜之后押去了北京，第二年就和其他明朝宗室一起被砍了頭。可他沒想到張秉貞居然這么快就已經在暗地里聯系清軍了！
要是張秉貞真的獻了城，那十日屠城的最后通牒就是個笑話，博洛的大軍隨時都能進城，到時候別說他那三十個舊部，就是整個**城的百姓，都得變成清兵刀下的鬼！
秦峰的手指死死攥著，腦子里飛速轉著。怎么辦？現在離十日之期還有七天，可張秉貞的投降動作說不定明后天就能成，留給他的時間，比想象的還要少得多。
“小王爺，咱們怎么辦？要不……咱們今晚就帶著兄弟們出城去太湖？”李伯看著他凝重的臉色，試探著問道，“留在城里，要是張秉貞真的降了，咱們都得死在這啊。”
秦峰抬起頭，看向破廟外面。陽光從破洞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明明滅滅。
出城？當然容易。可他走了，**城里幾十萬百姓怎么辦？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著他們被博洛的八旗兵屠戮嗎？
他是個穿越者，他知道歷史的走向，他明明有機會改變這一切，怎么能就這么走了？
“李伯，”秦峰的聲音很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不走。”
“啊？”李伯愣了，“小王爺，不走？留在這里等死嗎？”
“等死？”秦峰笑了笑，眼里閃著銳利的光，“我們不僅不走，還要守住這**城，還要殺了博洛，讓那些建奴知道，我**的地盤，不是他們想來就來，想殺就殺的！”
李伯看著他眼里的光，愣了好半天，突然感覺眼前的小王爺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的小王爺雖然也勇武，可從來沒有過這樣讓人信服的氣度，好像只要他說能做到，就一定能做到。
他剛要開口說話，破廟外面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兵丁呼喝的聲音。
“搜！剛才有人看見反賊的余黨往這邊跑了！挨家挨戶搜，別放跑了一個！”
秦峰和李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來的是官府的兵？還是已經混進城的清軍細作？
秦峰順手抓起墻角一根磨尖了的木棍，貼在廟門后面，呼吸放得極輕。
腳步聲越來越近，下一秒，破廟的木門“哐當”一聲，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