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回來了，把巷口這間鋪子盤下來，掛上“老書齋”的招牌，一掛就是大半輩子。從此再沒出過遠門。
走得也突然。心肌梗塞，在書店二樓那間小屋里，手里還拿著一本沒補完的舊書。我媽說發現的時候，書還攤在他膝蓋上，翻到一半。那本書后來被老學究收進了書架第七層——就是他放補過的書的那一層。我從來沒問過他為什么把爺爺沒補完的書也放在第七層。也許在他眼里，爺爺自己也是一頁沒補完的書。
遺囑只有三行字，寫在一張從賬本上撕下來的格紙上。字寫得很大，像是怕我看不清——也可能是在病床邊寫的，手抖才寫的大字：
“書店歸你。書歸鬼。鬼歸書。”
當時我以為他在寫詩。我爸說老爺子臨走前腦子不太清楚了，讓我別太當真。但老學究后來說，那三句話沒有一個字是多余的，沒有一個字是錯的。書店歸我，是讓我守著這間鋪子。書歸鬼，是讓那些附著在書里的執念有一個落腳的地方。鬼歸書，是讓那些沒有去處的魂，能在紙頁之間找到一個家。
后來棠九來了。雨夜，紅色漢服，眼角淚痣，開口問“現在是乾隆多少年”。后來紙貓來了。黑貓蹲在門檻上，開口說人話，替紀曉嵐來還一筆欠了兩百年的墨債。后來榆生從枯枝里長出來，棠九把“久”字拆一半給它，它從一截百年枯木變成了能結榆錢的活樹。后來蠹魚從燈泡里蛻出來，用自己的蟲絲替老學究補上了缺頁的蟲洞。后來鏡中人還了我借給他的半秒，倒影們排著隊從穿衣鏡里走出來，在書店的青磚地上站成一行。
書店的書架一層一層被填滿。每一層書架都夾著一個人多出來的時間，每一個被遺忘的名字都被重新寫回了紙上。
我在這家書店里見過花妖等一個書生等了二百年，見過玉靈在井底等公正等了二十年，見過蠹魚吃掉了名字又在肚子里拼回來，見過鏡子里的倒影集體遲到了兩百年然后一個接一個從鏡子里走出來，見過一棵百年枯榆從棠九手指碰到樹皮的那一瞬間重新發芽。
我以為我已經把書店的秘密全部看懂了。我以為所有該來的都已經來過了。
但還有一件事我不知道。店招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