啦啦的水聲。
衣物被扔進去的悶響。
洗衣液瓶蓋擰開。
然后——
"咔噠。"
洗衣機啟動了。
轟隆隆。轟隆隆。
聲音震得陽臺的窗戶都在微微發顫。
這個聲音，我上輩子在噩夢里聽了一百遍不止。
我坐在床上，一動不動。
沒有沖出去。
沒有哭。
沒有跟她爭吵。
我只是聽著洗衣機一圈一圈地轉。
每轉一圈，就絞碎一點我對這個家最后的念想。
但沒關系。
該碎的，上輩子就碎完了。
這輩子，該輪到別的東西碎了。
第二章
我又等了十五分鐘。
等到走廊里的拖鞋聲折返了，等到奶奶房間的門"吱"一聲關上，等到收音機的聲音重新響起來。
才起身，光著腳走向陽臺。
洗衣機還在轉。
筒壁上掛著白色的泡沫，水在里頭渾濁地翻攪。
我沒看它。
繞到花盆后面，拿起手機。
退回房間，鎖上門。
打開視頻。
拖動進度條到22:14。
畫面里，陽臺門被推開。
一個佝僂的身影走進來。
灰白頭發，舊棉布睡衣，塑料底的拖鞋。
奶奶。
她先掃了一眼四周——這個動作，我上輩子沒有看到過——然后徑直走到椅子旁邊，從我外套的左口袋里摸出一樣東西。
準考證。
她拿到燈光下看了一眼。
又從右口袋里翻出***。
也看了一眼。
看的是正面，照片那一面。
然后，兩樣東西塞回口袋，把外套團成一團，打開洗衣機蓋子，扔進去。
加了一大勺洗衣液。
蓋上。
按下啟動鍵。
全程四十七秒。
干凈利落。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沒有回頭。
我盯著屏幕上她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內疚，沒有掙扎。
甚至沒有惡意。
就像在洗一件臟衣服。
對她來說，就是在洗一件臟衣服。
我這個"占運"的孫女，就是那件臟衣服。
洗了就干凈了。
一切就順了。
呵。
我心里一片冰涼，但手指穩得很。
先把視頻保存到手機相冊。
然后發到自己的**郵箱，主題寫了四個字："高考證據"。
又傳了一份到網盤。
三份。
三顆定時**。
然后我翻通訊錄，找到了班主任王老師的電話。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面，猶豫了三秒。
按了下去。
響了六聲。
"喂……哪位？"
王老師的聲音帶著困意，但還算清醒。
"王老師，我是林一禾。"
"一禾啊？這么晚了，怎么了？緊不緊張？明天放輕松——"
"王老師，我的準考證和***毀了。"
那邊安靜了兩秒。
"什么？"
"被我奶奶塞進了洗衣機。二十分鐘前。我有全程錄像。"
沉默。
接著是窸窣的聲響。大概是王老師坐起來了。被子掀開的聲音。
"你——你確定？"
"確定。"我的聲音很平。平得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太正常。"我現在應該怎么做？"
"你別急。聽我說。"王老師的聲音一下子清醒了，語速變快。"***可以走臨時***通道，明天早上五點半翠苑***開門，我帶你去辦。準考證的話，你現在聯系**中心的應急電話，我把號碼發你。"
"好。"
"一禾……這個事，你報警了嗎？"
"還沒有。"
"你打算報嗎？"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里那段四十七秒的視頻。
畫面定格在奶奶按下洗衣機開關的那一幀。
她的手指按下去那一刻，嘴角是平的。
"報。"
"行。你先報警，保留好所有證據。明天早上五點，我在你家樓下等你。"
"謝謝王老師。"
"一禾。"
"嗯？"
"你是我教了三年的學生。模擬考全市第二。高考你不能缺席。"
她的聲音有些緊。
"誰也別想讓你缺席。"
掛了電話。
我調出撥號盤，按下110。
22:47。接通。
"**，110報警服務臺。"
"你好。我要報警。有人故意毀壞了我的高考準考證和居民***。我有全程監控錄像。"
"請問您的位置？"
"青河市翠苑小區6棟1單元502。"
"請問毀壞者是？"
我頓了半秒。
"我奶奶。"
對面也停了半秒。
"……好的，已記錄。我們會安排**聯系您。請問您目前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