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有什么東西正要從裂縫里擠出來。
然后我聽到了聲音。
咀嚼聲。
很低，很悶，像是牙齒在啃咬什么軟爛的東西。那聲音從我脖子里傳出來，就在裂痕下面，離我的頸動脈不到兩厘米。
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我的耳朵。
我猛地把手從脖子上拿開，后退了兩步，后背撞在墻上。
鏡子里的我，裂痕正在擴大。
像一個無形的力量在撕扯我的皮膚，裂開的邊緣開始往肩膀蔓延。我能感覺到那些黑色的霧氣在往外飄，很輕，像煙，又像有什么東西在霧氣里呼吸。
跑。
我得跑。
電梯不敢坐，我直接沖進了消防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回響，像是有人在后面追我。我不敢回頭，一口氣往下沖，從十七樓一直沖到一樓。
大堂的保安看見我，嚇了一跳：“你怎么了？”
我顧不上理他，直接推開門沖到大街上。
凌晨的街道空蕩蕩的，只有幾盞路燈還亮著。我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喘氣，冷風灌進喉嚨里，嗆得我直咳嗽。
脖子上那道裂痕還在疼。
我伸手摸了摸，裂縫好像小了一點，邊緣沒有那么燙了。可那種被什么東西窺視的感覺還在，就像有人在裂縫里面盯著我。
街上沒幾個人。
一個醉漢癱在路邊的長椅上，頭上一串倒計時在跳：四十二年。一個外賣騎手從旁邊騎過去，頭上的數字是三十七年。一個遛狗的大爺慢悠悠走過，頭頂跳著十六年。
都正常。
只有我的是零。
可我還活著。
我靠著路燈桿，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趙哥死之前，他的數字從五十七年暴跌到三秒。那不是正常的倒計時，是被什么東西改過了。我能看到數字，能看到它變化，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甚至碰不到即將死亡的人。
那我呢？
我的數字歸零了，為什么我還活著？
脖子上的裂痕又開始疼了。
這次比剛才更劇烈，像有什么東西在用指甲撕扯裂縫的邊緣。我疼得彎下腰，手指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指甲嵌進皮膚里，可那種疼還在，從骨頭縫里往外面鉆。
一道煙從裂痕里冒出來了。
黑色的，很淡，在路燈下勉強能看見。它從我脖子上飄起來，在我面前聚成一團，懸在半空中不動了。
我盯著那團煙，心跳快得幾乎要停。
煙里面有一張嘴。
沒有眼睛，沒有鼻子，只有一張嘴。嘴唇在動，在笑，無聲地笑，嘴咧開的弧度大得不正常，大到能看見里面全是牙齒。
牙齒在動。
在咀嚼。
我想跑，可腿不聽使喚。像是被釘在地上，一步都挪不動。那團煙越靠越近，嘴越張越大，像個無底洞，要把我整個人吞進去。
然后我聽到了腳步聲。
很輕，很穩，像踩在棉花上。可腳步聲確實存在，正在從街道那頭往這邊靠近。
那團煙突然散了。
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就這么消散在空氣里。脖子上的裂痕也不疼了，只剩下剛才被自己掐出來的指甲印在發燙。
我轉過頭。
一個人正從街道盡頭走過來。
逆著光，看不清臉。只能看到他的輪廓，瘦高，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走路的節奏很慢，像根本不著急。
可我看清了他頭上那行字。
復活。
那兩個字是金色的，發著淡淡的光，像刻在空氣里的銘文。字的旁邊還有一串數字在跳動，快得我眼花繚亂。
每跳一次，脖子上的裂痕就加深一層。
我能感覺到。那條裂縫在隨著那串數字的跳動擴大，一點一點往鎖骨蔓延。
那個人停在了我面前。
我這才看清他的臉。
很年輕，大概三十出頭，眉眼清俊，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起來像個正常人，可他的眼睛不對勁。
那雙眼珠子不是瞳仁的顏色，是銀白色的，像兩顆冰冷的金屬球。
可更讓我移不開視線的，是他頭頂那兩個字。
復活。
還在跳。每跳一次，裂痕就深一層。
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怕吵醒什么人：“你看到了，對吧？”
我盯著他，沒說話。
他笑了笑，那種笑讓我背脊發涼，像被什么東西盯上了：“跟我來，否則你會被自己的影子吃掉。”
話音剛落，他抬起了右手。
掌心攤開，上面有一串數字在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