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想算了。
宋子琰家境好。
父親宋建民做外貿生意，母親劉雅琴在圈子里有名有姓。
他們幾次三番提過，要給一筆輔導費。
數字大到我不敢接。
我每次都擺手拒絕。
我跟他們說，能親手把一塊好材料磨出來，是當老師最大的滿足。
這話我說的是真心的。
而現在，宋子琰就站在舞臺中央。
金色的獎杯在燈光下亮得晃眼。
主持人遞過話筒。
"子琰同學，和大家分享一下你此刻的心情？"

宋子琰接過話筒，目光平穩地掃過臺下。
"首先，我想感謝我的父母。"
他的聲音通過音響，清清楚楚地傳到每個角落。
"沒有他們不計成本的支持，我絕對走不到今天這一步。"
第一排正中，劉雅琴帶頭拍起了掌。
她從手袋里拿出一條淡紫色的絲巾，按了按眼角，動作嫻熟，像排練過無數遍。
宋建民坐在旁邊，臉上的笑容克制但藏不住得意。
"其次，我要感謝學校的黃校長和全體校領導。"
"黃校長為我們的藝術特長培養投入了大量資源，多次為我特批經費，添置進口琴譜和錄音設備。"
第二排的黃校長滿意地點了點頭，轉頭對身旁的教育局領導笑著擺手，一副"哪里哪里"的模樣。
"我還想感謝我的班主任趙雪萍老師，以及音樂組的各位老師。"
宋子琰在這里停頓了一下。
我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
下一個。
下一個該是了。
"我還要特別感謝我們學校琴房***周師傅。"
宋子琰的語氣忽然松弛了幾分，甚至帶了點俏皮。
"他總是把琴房收拾得一塵不染，哪怕我練到半夜，第二天推開門，鋼琴蓋上都沒有一粒灰。"
臺下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
"感謝宿舍樓的趙大爺。不管我多晚回去，他都幫我留著側門，臨走還要叮囑一句早點休息。"
"感謝食堂的李阿姨。她每天幫我多留一份紅燒排骨。"
宋子琰又接著報了好幾個人。
幫他搬過琴凳的體育組趙老師。
給他借過充電器的圖書***。
幫他取過快遞的門衛室小劉。
每一個名字都說得清清楚楚，語氣真誠，措辭周全。
臺下掌聲一波接一波。
沒有我。
從頭到尾。
他感謝了***，感謝了門衛，感謝了食堂打飯的，感謝了幫忙搬琴凳的體育老師。
唯獨沒有"程舟"兩個字。
"最后，感謝所有在這條路上關心過我、支持過我的人。"
宋子琰朝臺下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大家。"
掌聲排山倒海。
整個大廳都在為他拍手。
我坐在第七排最邊上的位子上，一動不動。
兩只手放在腿上。
沒有鼓掌。
動不了。
宋子琰拿著獎杯走**。
他經過第七排過道的時候，目光朝我這邊掃了一下。
就一下。
快得像是我看花了眼。
然后他就轉開了，對著另一個方向的某人點頭微笑。
像我這個位子上坐的是個陌生人。
或者根本沒坐人。
頒獎繼續。銀獎，銅獎，后面的獲獎者一個接一個登臺。
我什么都聽不見了。
腦子里全是嗡嗡的響。
七百三十一天。
我教他的每一首曲子。
我改過的每一份教案。
我跟葉曉說的每一次"下周末我再陪你"。
全白給了。
不是沒有回報。
是連"曾經存在過"的資格都被抹掉了。

頒獎結束，人群往出口涌。
我坐在原位沒動，直到工作人員走過來說需要清場。
站起來的時候腿發麻，在座位邊上扶了一下才站穩。
走到外面的休息大廳，那里已經變成了一片熱鬧的慶祝場。
到處都是閃光燈。
獲獎的學生跟家長們擠在一起合影，宋子琰被一群人圍在最中間，笑得從容得體，像一個習慣了鏡頭的人。
有人拍了一下我的后背。
***。
音樂組的老同事，全校跟我關系最近的人。他也來了，坐最后一排。
"都看見了。"
他壓低嗓子。
"他一個字沒提你。"
我沒接話。
"連門衛都感謝了，程舟。連幫他取快遞的都感謝了。"
"算了。"
"什么叫算了？"
***的臉憋得有點紅。
"你教了他兩年，兩年。現在他上了臺，提了全世界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