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蒙著灰，熏籠里的香灰冷透了，床帳的流蘇上甚至還掛著一片干枯的落葉。
碧桃氣得跺腳。
我坐在唯一一張擦過的圓凳上，掃了一圈屋子，沒出聲。
不出半柱香的工夫，門外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管事嬤嬤趙氏領著兩個粗使丫頭站在門口，欠了欠身，笑容掛得不深不淺。
"夫人恕罪，實在是人手不夠，正院這邊的灑掃排到了明日。"
碧桃擋在我身前。
"我家小姐今日過門，正院連炭火都沒生，這是什么規矩？"
趙嬤嬤的笑沒變。
"新來的丫頭們規矩沒學全，綠羅，還不去給夫人燒水？"
那個叫綠羅的丫頭"哦"了一聲，慢慢騰騰地轉了身，腳底跟灌了鉛似的。
碧桃的嘴張了又合。
我攔住她。
"趙嬤嬤辛苦了，先去忙吧。"
趙嬤嬤又行了個不深不淺的禮，帶著人退了出去。
腳步聲消失之后，碧桃蹲在地上，拿袖子擦銅盆，越擦越用力。
"她分明是故意的！小姐，這侯府上上下下全是沈清歌的人，她們不拿您當正經主子看！"
我把銅盆從她手里接過來。
"她們不拿我當主子看，那我就做給她們看。"
碧桃瞪大了眼。
"您要親自收拾？"
我已經卷起了袖子，露出手腕上系著的一根細細的紅繩。
"叫什么收拾，叫摸底。"
我花了整整一個下午，把正院里里外外走了一遍。
哪間房的門軸生了銹，哪面墻根的磚縫漏了雨水，哪扇窗戶的插銷斷了，都記在心里。
到了傍晚，廚房送來的飯菜終于擺上了桌。
兩碟咸菜，一碗白粥，一碟冷掉的饅頭。
連一道熱炒都沒有。
碧桃差點把筷子折了。
"欺人太甚！"
我拿起饅頭，咬了一口。
"明天你去趟廚房，把管廚的叫錢婆子是吧，悄悄打聽一下，她家那個小兒子的腿傷好了沒有。"
碧桃一愣。
"小姐怎么知道她家兒子腿傷了？"
"進門的時候，廚房后院晾著一條男孩子的褲子，膝蓋那塊打了三層補丁，下頭滲著藥漬。"
我把饅頭掰成兩半，遞了一半給碧桃。
"吃吧。明天開始，有得忙了。"
門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遠處隱約傳來巡夜更夫的梆子聲。
這侯府里的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