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霽月難逢,彩云易散
一周后,爸爸徹底搬出了家。
爸爸這一走,只怕此生再也見不到姐姐了。
很快放了暑假,媽媽把我和姐姐帶去她開的花店幫忙,說是幫忙,不過是把所有臟活累活都丟給姐姐。
夏日炎熱,姐姐頂著烈日搬花盆、整理花材。
汗水浸透了她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鼻血時常滴落在泥土里。
她整個人搖搖欲墜,臉色灰白。
我看著心疼,趁媽媽不注意,偷偷遞上一瓶水。
姐姐大口的喝著,卻正好被媽媽撞見。
她快步走過來,一把奪過水瓶摔在地上。
水流了一地,像我此刻止不住的眼淚。
“鐘晚,她活沒干完,誰允許你給她喝水的!”
媽媽厲聲呵斥我,轉頭看向姐姐,眼神里滿是嫌惡,
“都是你,故意裝可憐勾引妹妹,讓她跟我作對!”
我嚇得渾身發抖,連忙解釋:“媽媽,是我主動給姐姐水的,不怪姐姐……”
“閉嘴!”
媽媽打斷我,將所有怒火都對準姐姐:“今天不好好教訓你,你永遠不知道規矩!”
她指著街角那條河,惡狠狠地命令:“去,給我把河里的水打來澆花。”
可店里明明有自來水啊。
姐姐站在烈日下,臉色白得像紙,身子晃了晃,卻執拗道:
“給我20塊,我就去。”
她只差20塊了。
媽媽氣得臉色鐵青,咬牙從錢包里抽出20塊,狠狠甩在姐姐臉上:
“給你,拿著錢趕緊滾,別在我眼前礙眼!”
姐姐彎腰,慢慢撿起那20塊錢。
她抬頭重重地看了我一眼,像安撫又像告別。
我上前一步,想抓住她的手。
可抓住的只有空氣。
整個下午,我都坐立難安,時不時往街角張望,卻始終沒看到姐姐回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眼看就要下大雨,媽媽才終于察覺不對勁,罵罵咧咧地拉著我往河邊趕:
“真是個廢物,干點活都能拖這么久,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她!”
剛到河邊,雨點打了下來。
而不遠處的河灘上,有一個小小的身影躺在那里。
媽媽嫌棄道:“原來在這躲著睡覺,看我不打死她!”
她拉著我急速走近,剛伸手準備打姐姐,就看見姐姐身下有一灘血跡。
旁邊石頭下還壓著一份斷親書。
姐姐跟我說過,公正斷親需要80塊。
證明已經濕透,最后一行字寫著:本人鐘晝,自愿與鐘家父母斷絕一切關系,從此生死不相干。
媽媽瞪大了眼,抓起那份斷親書撕得粉碎。
我撲到姐姐身邊,無助的抱著她。
街上的廣播突然響起,清晰的聲音穿透大雨,傳進我們耳中:
“淮民市統考成績公布,鐘晝同學以全科滿分的成績,拿下全市第一,多年來這是唯一一個考到滿分的學生,晝這個字代表光明,可見家里人肯定對她非常重視,正所謂父母之愛子·······”
我又哭又笑,一遍遍喊她:“姐姐,你考上了,可以去市里讀書了,你可以離開這里了,你醒醒啊……”
你本該擁有光明的未來。
可回應我的只有姐姐再也不會跳動的脈搏。
媽媽站在一旁,看著姐姐冰冷的身體,聽著廣播里的話,終于慌了。